周围的世界像达利的画一样扭曲起来,时钟变成了任人揉捏的橡皮泥,一切看起来熟悉又陌生。禾溯仿佛能看见自己的身影,直愣愣地在栏杆边小步小步地腾着,双手紧紧抓住栏杆,仿佛害怕跌下去。
黎老师,我让你很失望吧,不然你为什么会摇头呢?
春夏秋冬。你问她最喜欢、最讨厌哪一季?
她最讨厌高三那年的冬天,因为她生命里的春河不知何时结成了冰。为了撞那堵爱的南墙,她落得了个头破血流的下场。凭什么,她一旦靠近,自己就会欣然地迎上去;凭什么,她只需动念,就可以抽身而退,让自己在原地被反复鞭笞。
她甚至搞清楚了黎桦突如其来的冷淡。职位避险,工作重心的挪移,或者她真的发现自己的学生起了不该有的心思,所以她冷淡,她避让。这些她都明白。只有一件事情禾溯想不明白,那些冷漠秩序之外的靠近,又算什么呢?
黎桦恨她都恨得不纯粹。
她也曾尝试着寻出解法。她想过道歉,想过装作无事发生,也远离过女人,以为冷淡一段时间,各自清醒过后,关系就会迎来新的转机。
可她太天真了。她们的关系变成了数学卷子上的那道无解题,还没算到最后一步就缠成了死结,让她拿了个恶狠狠的零分。
在不合适的时间里,喜欢上一个不匹配的人,从来没有屈服过的她没有占得一丝上风。到底是什么样的喜欢,会让人变得不像自己?
那年冬天,她养成一个坏习惯,就是课间在洗手间里洗足十五分钟的手,上课铃响了也不回去。冰水没过肌肤,指尖都麻木了。冷空气过敏让她手臂上的毛细血管变得像一张紫色的蛛网。等冻到毫无知觉,她才把水龙头关掉,嘴往僵硬的手上哈着热气。
最后的一丝傲气勒住了即将坠向悬崖的马。她发誓,过了这个春天,她再也、再也不会喜欢黎桦了。
楼下的瓷砖地好像突然竖起来,她的脑袋昏昏沉沉,最后似乎直直朝地面栽去。
“禾溯!!!!!禾溯!!!!!”有人在远处惊呼,是欧阳明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