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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种特权。那种特权叫语言。



    只是,类似的状况里,总会有一人在「局外」。



    原因无它,只是不具备那种特权。



    你好,gruezi,こんにちは,nei5 hou2,hello,hej,bonjour,ho



    六岁以前,姜斐言就是幼稚园里那个「局外人」。带她的奶奶只说普通话,于是在家里也只用普通话交流;幼儿园里的老师在说什么,姜斐言听不懂。久而久之,她不愿意开口说话,变成了无语言儿童,需联系特殊辅导。



    过了两年,当她把粤语说到同龄人水平的一半,妈妈丢给她一本厚厚的册子:“现在开始学英语还来得及。”



    为什么她需要学习那么多不同的语言?



    有限的人生里,她没记住太多事情,上一代人闭口不谈,下一代便只能靠猜,即便隐晦谈起,妈妈也只说在自己也很小的时候,一个致命的时期刚刚结束,大地满目疮痍。亲人分散开来,有人爬山,踩着淤泥地,有人渡河,抵着湍急的水流向南去,偶尔抓住浮木喘气,原是同行人僵直的尸体。她说,身份是一张纸,过了这条河就全部作废。



    “我那时也不到十岁,被我的母亲用巨大的破塑料袋包着,只留了呼吸的口,各自身上都是一圈一圈晶莹的小气球,我问那是什么?母亲说别问!”她大概已经忘记那水有多冷了,又或是故作豁达,试图麻痹自己,不想把难堪的回忆传递给孩子,“路过人哭丧着脸,居然还有心情打趣:这孩子乖,不必喂镇定药!”



    她怎么会忘?海水那么冷,又腥又臭,母亲发怒似的说,不准哭,哭了全家都得死!



    哪有什么家呢,只是换个地方漂泊。到达了彼岸,全家都走散了,好在又过了几年,书信比以前更快,团圆变成了容易事。直至死亡把人分开。



    这就是姜斐言祖母辈的故事。小时候听过几遍,长大后偶尔在梦里回忆。



    十三岁,姜斐言把粤语说得很顺,英语勉强在及格线上飘。西装革履的母亲回到家里,和她说明天不必去上学了,现在开始收拾行李。



    又去哪里?



    母亲说了个地名,很有名,如雷贯耳。小时候,姜斐言觉得母亲真像一朵蒲公英,想飘到哪里,就飘去哪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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