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确定了,走进一个宽敞的空间,也会有进入了一个狭窄的地方那种挤压感。”看着心理医生略带困惑的表情,姜斐言继续说,“还有一个是我开始吃变质的食物……咳。”她调整了一下措辞,“开始‘有意识’地去吃变质的食物。”
医生开始记录。
这是姜斐言意识到自己应该去看病的信号。
不是捉襟见肘到不吃这碗就没东西吃,也不是变质的东西看上去依旧可口,她受了迷惑。是她主动去吃,明知而故吃。
“我有一天做梦,梦见厨房的面包全都生了虫子,于是第二天早上我起床,把三大袋吐司全都丢了——分明是想那么做的,反应过来的时候,我已经吃了半袋吐司。是因为吐司太干,被噎住了,我四处找水喝,站起来以后,我才反应突然过来的。”
医生皱眉,继续记录。“类似噩梦驱使的暴食症,还好只是初期。”她给姜斐言开了一些普通的药物,“这世上很多精神和心理上的障碍,其实都可以通过补充维生素之类的东西得到缓解,还有一个就是呼吸,你要学会深呼吸……”医生在看诊期间,说话全部粤英夹杂或是中英夹杂,这是一二代移民习以为常的症状。在香港也都是这样。对话中夹杂一些本地化的单词,商务高级的那些最好,日常俚语也不赖。
姜斐言不想变成那样。她想用且只用有一种语言,完整地表达自己——可惜至今,没有一种语言完整地属于她自己。
02
结束问诊,姜斐言打开了问诊室的门,还没向外走,不远处前台,一个华人女生指着天花板笨重的监控说:“不信我们可以检查监控!”
女生与姜斐言年龄相仿,长相出挑,尤其是一双眼睛,是标准的狐狸眼。
姜斐言不由得多看了几眼。
她在争执什么?姜斐言没听到前因后果,只看见前台工作人员摆出息事宁人的态度,“好了好了,服了你了,一美金都不到,有必要斤斤计较吗?”
问诊室内那位医生似乎对前台的话很不认可,小声用粤语自言自语,“有些学生没有保险,必须在小数点上斤斤计较,也很可怜啊。”她奇怪姜斐言卡在门边不出去,“你怎么不去拿药?”
姜斐言后退一步,虚指了指门外的女生,“她是我以前的同学,”她撒了个小谎,其实并不认识,“我不想被她知道我也在看病。”这句是真的,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。
“理解。”医生说。
过了一会儿,争执的女生走了,前台的病人和医护也都散去。姜斐言付了款,拿了药,打车回到自己在布鲁克林的公寓楼。
回家之后,即便吃了药,她依旧做梦。
厨房的虫卵从来没有消失,蔓延到客厅,再到卧室,爬到她的摄影作业上,撕咬里面黑白的人物。钻进摄像机,在元件的缝隙里继续产卵。
摄像机变成一个巨大的泡泡,越变越大、越变越大、直至破裂——腥臭的海水不断涌出,淹没她。
姜斐言在睡梦里惊醒,看着床头柜一整瓶安眠药,居然有一饮而尽的冲动。
她睁着眼睛,盯着漆黑的窗外直到天明。
第二天上课,认识的朋友忽然找到她,“你的公寓还在招租吗?”
那是她很久之前和朋友随口一提的招租,不过确切而言只招行李不招人。姜斐言本想拒绝,但昨夜噩梦的折磨以及药品的副作用让她大脑卡壳,忽地失去了选择与拒绝的能力。
于是在那个通讯还不发达的,一连串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牵线搭桥,当她找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