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久才回,回得没头没尾:
“十一杯。”
穆清:???
“什么十一杯?”
“白酒。五十二度。”
“……你被灌了?!”
“没有。”那边隔了几秒,又来一条,“是我自己要喝的。她家的长辈,我得让他们看清楚。”
穆清对着手机屏幕,半天没打出字来。
看清楚什么?她忽然懂了。这个人在实验室里做实验,讲究的是数据说话;如今到了人家的饭桌上,还是那套逻辑——酒量、礼数、眼神、答卷,全部摊开来,一项一项,给人家验。
“张清澜,”穆清最后叹着气打字,“你真是我见过最可怕的alpha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我没夸你!”
“哦。”那边顿了顿,又发来一条,“穆清。”
“干嘛?”
“她摸我头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两次。”
穆清把手机扣在枕头上,决定今晚再也不理这个无可救药的女人。
湘城的夜里,张清澜对这一切一无所知。她洗漱完,躺在床上,把手机放在枕边,屏幕亮着,停在和学姐的对话框上。
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:“学姐,我到家了。”
对方回得很快:“嗯。早点休息。”
隔了两分钟,又来了一条:
“今天,谢谢你。”
张清澜盯着那四个字,在被子里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,无声地笑了一会儿,又翻回来,一个字一个字地打:
“学姐,客气什么。”
“以后天天做给你吃。”
发出去,她就后悔了——太急了,太满了,像个得寸进尺的。她盯着屏幕,手心冒汗,想着要不要撤回。
对面正在输入。
输入了很久,久到张清澜数完了自己的七十八下心跳,消息才弹出来。
“好。”
就一个字。
张清澜看着那个“好”字,看了很久很久。
窗外,小镇的冬夜安安静静。她伸手按灭了台灯,黑暗里,她把手机贴在胸口,像小时候考了一百分把卷子压在枕头底下那样,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。
隔着半条老街,另一扇窗的灯下,易钧泠靠坐在床头,腿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,半天没翻页。
她拿起手机,又看了一遍那两条消息。
“以后天天做给你吃。”
“好。”
她什么时候答应的?她怎么就答应了呢?易钧泠把手机放下,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发顶——那里还留着刚才揉那人头发时的触感,柔软,温热,带着一点酒后的热气。
她想起阳台上那个人说的:我想了十九年,想的都是怎么对你好,没想过怎么赢你。
想起路灯下那个人说的:排了很多年,终于排到了。
想起饭桌上,满桌的考题中间,那四个字——
都听姐姐的。
她想起自己上一段婚姻里那些精致的、漂亮的、无懈可击的承诺。那些承诺写在誓词里,说在婚礼上,配着小提琴和香槟,每一个字都上过光。后来她才明白,上过光的话,都是说给旁人听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