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四溅,张清澜停下来看了一会儿,点评了一句“钢材不错”;走到修表铺,老师傅对着放大镜修一块老式机械表,她也停下来看,和老师傅聊了两句擒纵机构。易钧泠跟在旁边,看她跟各行各业的手艺人都能搭上话,忽然说:“你怎么什么都懂一点?”
“不是懂。”张清澜想了想,“是尊重。会一门手艺的人,都值得尊重。”
“那你呢?”易钧泠看她,“你的手艺是什么?”
“制药。”她说,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“还有,做饭。”
“嗯。”易钧泠点点头,一本正经地,“后者比较实用。”
走到老街尽头,是一家旧书店。门脸窄小,里面却深,一架一架的旧书一直码到天花板,空气里是旧纸张和油墨的味道。易钧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——这是她学生时代的据点。
“老板还在。”她低声说,像怕惊动了什么。
书店深处,一个白发老头趴在柜台上打盹。两人放轻脚步走进去,易钧泠熟门熟路地拐进文学区,指尖在书脊上一路点过去;张清澜则在自然科学那两架前站定,抽出一本旧版的《有机化学》,翻了两页,抬头时,恰好看见书架那头的学姐踮着脚,去够最高层的一本书。
指尖差了两寸。
张清澜三步并两步过去,站到她身后,伸长手臂,把那本书取了下来。
是一本旧版的《唐诗别裁集》,蓝布面,边角磨圆了。
“给。”她递过去。
易钧泠接书的时候,抬起头。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很近——她站在书架和张清澜之间,头顶是那个人还没收回去的手臂,旧书的味道里,混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甜甜的柑橘气息。
她的呼吸,几不可察地乱了半拍。
“谢谢。”她接过书,若无其事地退开半步,低头翻起来。
张清澜站在原地,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那个姿势几乎算半个拥抱,耳朵“轰”地一下烧起来,慌忙转身,假装去看架上的《无机化学》。
书店老板不知什么时候醒了,从柜台后面探出头,看了看她们,笑呵呵地说:“姑娘,那本《别裁集》,二十年前也有个女学生来看过好多回,没舍得买——后来考上状元,走之前来跟我道别,我还送了她一支笔。”
易钧泠翻书的手,顿住了。
“老板,”她抬起头,笑了笑,“那个女学生,就是我。”
老头眯着眼睛打量她半晌,一拍柜台:“哎呀!状元姑娘!我就说嘛,这个看书的架势,错不了!”他又看看旁边的张清澜,“这位是——”
“我学妹。”易钧泠说。
三个字,不轻不重。张清澜在旁边听着,心里某个地方,被这三个字轻轻烫了一下。
不是“朋友”,不是“相亲对象”,是“学妹”。
一个把她放进自己过去里的称呼。
那天她们买下了那本《别裁集》。出门的时候,易钧泠抱着书走在前面,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来,回过头:
“张清澜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才在化学架那边,”她的眼睛在老街的光影里,带着一点探究的笑意,“站了二十分钟,一本书都没买。你看的不是书。”
张清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是一直在看我。”易钧泠下了结论,用的是陈述句。
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“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