久到张清澜看了一眼屏幕,通话还在。
“……张清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?”易钧泠的声音有点哑,哑里带着笑,“像大溪地那天晚上。疼成那样,一声不吭,反过来跟我说,不疼,真的。”
张清澜怔了怔。
“那天你接住了我。”电话那头的人说,“今天,换你把这句话送回来——行,我存下了。”
“存着就行。”张清澜说,“还有一件事,你得答应我。”
“说。”
“明天的录制,”她斟酌了一下,“你想录就录,不想录就不录。但是你做什么决定,都要是因为你想,不是因为别的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。
“录。”易钧泠说,没有一丝犹豫,“我明天照常录。那十五秒还轮不到改我的行程。”
“好。”
“张清澜,你是不是怕我躲?”
“不怕。”她说,“你这辈子没躲过人。我是怕你累。”
“累什么。”易钧泠的声音松下来,带着一点笑,“我十八岁那年,一个月瘦了十几斤都没喊过累。一个陌生电话,累不着我。”
“不是陌生电话。”张清澜轻轻地说,“姐姐,在我这儿,不用这么算账的。累就是累,不累就是不累,跟谁打来的没关系。”
电话那头,沉默了足足十几秒。
“……行。”易钧泠最后说,声音低了一点,“今天,是有一点累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清澜闭上眼睛,把手机贴在耳边,像贴着那个人本人,“辛苦了,姐姐。今天真的,辛苦了。”
过了好一会儿,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布料摩擦声,像那个人终于允许自己,往枕头里沉了沉。
那一声叹息顺着电流过来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六
后来的一个小时,她们谁都没有提那十五秒。
说的是什么呢?说的是见微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,画里有三个人,手拉着手,头顶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太阳;说的是孟老师晚上又发来消息,拐弯抹角地问直播的事,被易钧泠三言两语挡了回去;说的是孟想发来一个表情包,一只猫拍着另一只猫的背,配字“顺毛”,她盯着看了两秒,回了一个同样的;说的是驻地的夜宵是米线,桑夏吃撑了,在院子里遛弯消食,撞见导演组在连夜开会;说的是明天下午的行程,赶集,镇上的集市五天一场,恰好赶上。
说到后来,易钧泠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带上了困意。
“困了?”张清澜问。
“嗯。”
“那睡吧。”
“电话呢?”
“不挂。”张清澜发动车子,把手机架上支架,声音跟着引擎一起,低低地稳着,“我开车回宿舍。你睡你的,我这边不出声。”
“你明天还要盯数据。”
“数据盯完了。”她说,“刚刚陪你说话之前,复核意见发出去了。明天早上,我订了最早的一班飞机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不是说了,两个晚上就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张清澜打了转向灯,车子驶出地库,夜色扑面而来,“现在是一个晚上了。”
“张清澜。”
“我想你了。”她说。
三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