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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人今天叫了她很多声。从早饭到现在,张清澜,张清澜,张清澜——一声一声,不轻不重,像往水里丢小石子,丢一颗,看一圈涟漪,再丢一颗。
她应得一声比一声快。
她不敢说破的是:昨天以前,她们之间不是这样的。昨天以前,那个人很少这样一声一声地叫她——那人向来是有事说事,一个眼神顶十句话。这样漫无目的地、一遍一遍地叫名字,是这个人从琴川到鹤渚,才慢慢多起来的习惯。
像在确认什么。
确认她一叫,那个人就在。
“姐姐。”她摇了摇橹,船头转了个弯,荡进一片更密的芦花里,“到了。这片最白。”
船头的人回过头。芦花在她身后白成漫天的雪,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,她眯着眼笑了一下:
“嗯。好看。”
中午在荡子边的渔家吃饭。
一条白水鱼,现捞现蒸,老板娘端上来的时候特意说,蒸鱼的豉油是她自己晒的。张清澜第一筷子没动鱼,先把鱼肚子上那一整块最嫩的肉剔下来,挑净了刺,放进身边人的碗里;第二筷子,把鱼眼睛挑出来,也放过去。
“这个也吃。”
“我不吃鱼眼睛。”
“你小时候吃。”张清澜说,“孟老师说的,说你小时候跟你爸抢鱼眼睛吃。”
易钧泠夹菜的手顿了顿,瞥她:“你跟孟老师,背着我到底都聊过些什么?”
“聊你。”张清澜答得理直气壮,“每次都聊你。你的资料,我收集了很——”
她猛地刹住了。
“很什么?”
“……很久。”她把那两个字咽回去,若无其事地夹了一筷子青菜,“孟老师话多。”
易钧泠看了她两秒,没追问,把那颗鱼眼睛吃了。
“还行。”她评价,“就是不如我爸蒸的。”
“那回头让爸教我。”
“他才不会教你。”易钧泠说到一半,自己先笑了,摆摆手,“我爸那个人,手艺是传女不传婿——算了,回头我学,学会了做给你吃。”
“你学?”张清澜惊讶地抬头。
“怎么,我学不会?”
“学得会。”她赶紧说,声音都飘了半分,“就是……你做的鱼,肯定不如你指挥我做的鱼好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