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页

    



    张清澜把那条语音听了两遍,回了一条:“好。妈妈和妈咪,替你看着画。”



    发送。



    她抬头看了一眼房间。易钧泠在收拾行李,箱子摊在床上,衣服叠得方方正正,一件一件码进去。听见语音,她头也没回:“见微?”



    “嗯。让我们替她看着她的画。”



    “你跟她说,”易钧泠把一件叠好的衬衫放进箱子,“她的画,一幅都没掉。就是她那盒蜡笔,再不买新的,她的画就只能画单色了。”



    张清澜把这话原样打了过去。那边秒回一个手舞足蹈的表情包,跟着一条语音:“妈咪最好啦!”



    易钧泠收拾东西的手,几不可察地停了一下。



    “放免提。”她说。



    张清澜把免提打开。小人儿的声音立刻灌满了整个房间,叽叽喳喳,从幼儿园的滑梯讲到奶奶腌的萝卜,讲到她新学会的成语——“妈妈,我今天学了一个词,叫‘归心似箭’!奶奶说,就是你们现在的样子!”



    “奶奶说错了。”易钧泠对着手机说,“我们不是归心似箭。”



    “那是什么呀?”



    “我们是,”她想了想,“箭在弦上。”

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呀?”



    “意思就是,”易钧泠把最后一件衣服码进箱子,拉上拉链,声音很轻,“马上就回去了。睡吧,见微。”



    “妈咪晚安!妈妈晚安!”



    语音挂断,房间里重新静下来。



    张清澜看着她合上箱子,把箱子立到墙边,动作利落,一丝不乱。



    “姐姐。”



    “嗯。”



    “回申城,你就能见着见微了。”



    “嗯。”易钧泠直起身,看了她一眼,忽然说,“张清澜,你猜见微长大以后会记得什么?”



    “记得什么?”



    “她不会记得节目,不会记得热搜。”她说,“她会记得荡子里的河灯,记得船,记得她妈妈摇橹,她妈咪坐在船头。小孩的记忆,拣的都是这些东西。”



    “那我们以后常带她来。”



    “好。”易钧泠应了一声,转身去关灯,“睡吧。明天早起。”



    灯灭了。



    张清澜盯着天花板,把“箭在弦上”四个字,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。



    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



    发出去,正中靶心,就好了。



    她想起黎承业临走时拍着她肩膀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张工,特辑好好录,董事会都看着呢”——想起那个人问“是陪家人还是交作业”时的眼神,想起那盏漂在最前头的河灯,和灯下那四个字的愿。



    快了。她对自己说。特辑录完,节点就到了,协议松口,玻璃门打开。



    录完,就好了。



    她当时是真的这么信的。



    窗外,鹤渚的晨雾从芦苇荡上升起来,白茫茫的一片。那六盏河灯,早在夜里熄了火,顺着水,漂去了谁也看不见的下游。



    特辑前夜



    一



    高铁进申城的时候,是下午四点。



    深秋的天,灰蒙蒙的,站台外的梧桐叶落了一半。张清澜推着两只箱子出站,易钧泠走在她身侧,手里只拎着一只装文件的小袋子——在鹤渚上车前,她伸手要分一只箱子,被张清澜不动声色地换了个手,两


    【1】【2】【3】
  • 上一章

  • 返回目录

  • 加入书签

  •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