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父亲当年也在县中教书,就在您高三那一年。老爷子老说,他这辈子吹得最多的牛,就是亲眼看着您那张682分的喜报,贴出去。”
寒暄间,张清澜看见了人群里的几张熟面孔。
孟老师穿着她那件深紫色的呢子大衣,挽着孟想,站在校史馆的台阶上,笑吟吟地看着她们。外公也来了,军绿外套,背着手,跟何校长旁边的一个人聊得正热络——那个人头发全白了,腰板却挺得笔直,是老校长。今年秋天刚办完的退休手续,老爷子闲不住,三天两头往学校跑,新荣誉墙布展,他前前后后盯了一个多月。
见微一进门就被孟想捞了过去,骑在干外婆的肩膀上,指挥人家转圈圈。
而人群的最外圈,站着一个人。
深灰大衣,手里捧着一本旧旧的、皮面磨得发亮的笔记本,正仰头看着校史馆的门楣,看得入神。
“顾老师。”张清澜走过去。
顾行止回过神,转过头来,笑了笑:“张院士。”
“您怎么站在这儿,不进去?”
“在看门楣。”他抬了抬下巴,“‘校史馆’三个字。我刚才在想,这三个字挺有意思的——校史,一个学校的历史。一个学校的历史是什么?是一届一届的分数,一张一张的喜报?还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回她和走过来的易钧泠身上,声音放轻了:
“还是,曾经在这堵墙前面站过的,一个一个的人。”
十点整,仪式开始。
没有舞台,就摆在荣誉墙前面。司仪由何校长亲自兼任——他说今天这个活儿,谁也别想跟他抢。那面新墙在明亮的南窗底下,浅色的石材,擦得一尘不染。墙的正中央,蒙着一大块红绸。
何校长说了开场白,不长,就三层意思:第一,老红榜为学校立了几十年的功,今天光荣退休,整体移入校史馆库房永久保存;第二,新荣誉墙不只是状元墙——“从今天起,这面墙上,挂分数,也挂人;挂名次,更挂那些从湘城走出去、又把名字写回来的人”;第三——
“第三,”何校长笑了笑,看向台下,“有请一位特殊的嘉宾,替我们说几句。顾行止老师。”
顾行止走上前,站在红绸旁边,没有拿稿子。
“各位老师,各位同学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是那种做了二十年主持人的、稳稳的声线,“我今天站在这儿,身份有点特殊。我不是校友,不是家长,按我们行话说,我是个旁观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