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底浮起一层虚伪的凄楚,垂眸望着跪在膝下的帝王,心头暗爽不已,面上却悲戚入骨,轻声问道:“方才见你时,我同你说过什么?
“您说有一件事非常重要的是,要告知朕。”
沈元白轻轻颔首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字字剜心:“我打你,是想让你厌我、恨我,将对我的情意尽数散去,莫再执念于我。”
萧北靖瞬间急了,攥紧他衣摆:“浔叔叔为何要这般对朕?”
吊足胃口的滋味真爽,沈元白却也懂得见好就收,声线轻得像要碎掉:“三年前,我染上麻风,侥幸捡回一条命,可用药过猛,早已伤了根本。这些年寻医问诊,只求能多陪你几年,与阿靖长相厮守。可天不遂人愿……我已是强弩之末,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“不会的!不可能!”
萧北靖情绪骤然崩溃,双臂死死抱住他大腿,仿佛一松手,眼前人便会随风消散:“朕即刻下令,遍寻天下神医,定要治好您!朕要与您白头偕老!”
他忽然想起什么,眼中又燃起几分疯癫的欢喜:“沈元白逃的这三年,也不知与谁生了个小儿子,那孩子生得乖巧讨喜,朕已给他改名楚钰,往后便是朕与浔叔叔的孩儿……”
“你若真心喜爱那孩子,便让他留在亲人身边,在安稳的亲情里长大。”沈元白压着胸腔里翻涌的愤怒,嗓音淡而温和的说:“别因你一己之私,毁了那孩子。”
他强忍着一脚将萧北靖踹开的冲动,抬手将跪在地上的人缓缓拉起:“我本不愿前来,让你承受生离死别的苦楚,可我想,该给我们这段情,画一个句号了。”
萧北靖刚要开口,便被他纤细微凉的指尖轻轻抵住唇瓣。
沈元白的语气带着不容打断的温柔:“听我说。”
说着,他牵着萧北靖一同坐至龙床之上,指尖捻起一颗糖果轻轻剥开,温柔地送入他口中,才继续开口:“我知道,这些年你疯了一般四处寻我,所以我更不能无声无息地离去。我很欣慰,你将这大周国治理得日渐强盛。”
话锋一转,他眉尖凝起浅忧:“可我也听说,你行事日渐暴戾,底下人已暗地称你——小暴君。”
萧北靖剑眉紧蹙,戾气翻涌:“谁敢在背后如此辱朕?朕定拔了他的舌头!”
沈元白心底冷笑——我正在骂你啊。
面上却依旧是长者的淡然沉稳:“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不可做暴君,不可滥杀无辜。”他加重语气,字字敲在萧北靖心上,“切记,莫因你的自私,毁了任何人。”
萧北靖一怔,猛地想起沈玉:“朕……不去抢沈玉做我们的儿子了?”
沈元白将话题步步往救人上引:“阿靖若真喜欢那孩子,便别伤他,也别伤他身边之人。”
萧北靖低声重复:“不要伤害他身边之人?”
漆黑眼底杀机暗涌:“他那叔叔竟敢暗害朕,还有容丙,一有机会也会杀朕,更有萧左祁、萧冥安……浔叔叔……”
他慌忙拿过锦帕,去擦沈元白嘴角的血,刚要张口喊御医,却被沈元白轻轻按住:“没用的,我已病入膏肓。”
嘶——好疼。
沈元白暗中咬破嘴中软肉,佯装吐血,全是做给萧北靖看的戏。
此刻他虚弱地靠进萧北靖怀里,鼻间萦绕着对方身上清冽的龙涎香,缓缓闭上眼:“阿靖,我是真的爱你。所以我才不想看你变成暴戾嗜血的疯子。有些人该死,可有些人,是真的不该死……我累了,不想再多说,你自己斟酌,好自为之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