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的石头,根本不是他的师尊。
但这一座,不一样。
还没靠近,他便闻到了一股极其淡雅、却又清苦到了骨子里的药香。
那是……紫玉灵芝的味道。
谢云舟的心跳猛地停滞了一瞬,随即疯狂地撞击着胸腔,震得他生疼。
幻觉吗?
还是那个骗子……真的留下了什么?
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上了那长满青苔的石阶,猛地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。
“师尊……”
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,带着破碎的颤音。
祠堂内并没有想象中的香火鼎盛,光线昏暗,只有几盏长明灯发出豆大的微光,在风中摇摇欲坠,却顽强地照亮了这一方天地。
正中央的石台上,并没有供奉着倦长生的神像,而是放着一块无字的灵牌。
而在那灵牌前,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背对着门,身形清瘦而挺拔,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。
那一头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极其普通的竹簪挽起,周身透着一股子与这红尘格格不入的药香与书卷气。
紫玉生烟旧梦断
谢云舟屏住了呼吸。
胸腔里那颗早在埋剑谷一夜便已枯死的心脏,此刻竟像是回光返照般,发出了一种近乎疯狂的鼓动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那声音大得震耳欲聋,每一次撞击胸骨,都带着一种要将这具残躯撕裂的痛楚,与一种……足以将人溺毙的希冀。
那是他在绝望深渊里沉沦了二十年后,唯一抓住的一根稻草。
灯火在风中猛地跳跃了一下,昏黄的光晕像是一只颤抖的手,一点点勾勒出那转身之人的脸庞。
谢云舟的瞳孔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,剧烈地收缩,随后又无可抑制地涣散开来。
那是一张极其清俊的脸。
带着几分书卷气,却也透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病态苍白。
青衫落拓,袖口挽起一截,露出的手腕清瘦如竹,眉眼间带着几分医者特有的悲悯,与那种看透了生死的淡漠。
这张脸,谢云舟认得。
二十年前,在风铃渡那个满是霉味和风沙的驿站里,就是这个人,一语道破天机,断言师尊命不久矣。
也就是这个人,留下了那一瓶护心丹,给了他残忍的希望,让他以为只要护住了心脉,就能留住那个人。
温青辞。
可是……不是,他。
谢云舟死死盯着那双眼睛,像是要从那里面看出花来,看出哪怕一丝一毫属于另一个人的影子。
他在找那双独一无二的鸳鸯眼,找那一抹一眼琥珀、一眼苍蓝的绝色。
那是刻在他灵魂深处的烙印,是他这二十年来每一个午夜梦回都在苦苦追寻的光亮,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。
可他在温青辞的眼中,只看到了一双如古井深潭般沉静的黑眸。
那双眼睛很深,深得仿佛能容纳下这世间所有的悲悯与苦难,却唯独没有谢云舟熟悉的那抹清冷与柔情。
那里头是一片死水,平静得甚至有些残忍,激不起半点关于“倦长生”的涟漪。
没有那种看他时会微微上挑的眼尾。
没有那种藏在冷言冷语下极其隐晦的心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