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战场,去做他不情愿的事,杀他不想杀的人。
战争啊,战争。他不知多少次咀嚼这个令人痛恨的词,怔怔地思考着一个问题——包括利安德在内,它到底带走了多少本不应死去的生命?
他捂住自己的脸,想到战争葬送了那么多无辜的人,就从心底泛起一种无比可悲的感觉,他多想抗争,他想拒绝杀人,拒绝前往战场。哪怕是英国人,他也不想杀,他只想好好活着,和朋友们聊聊天,喝下午茶。
他刚死了一个朋友。利安德其实也是他的朋友,他一直认为他们算是朋友。
他刚有个朋友受伤回来,好像手掌都被削去了半个。
他还有个朋友,就是眼前这个男人,刚死了爱之入骨的爱人,因此可能再也走不出来了。
他还有多少个朋友呢?
他认真地想着这个问题,数来数去,他的朋友也不多,一个巴掌就能数得过来。
“……您该出发了。”
又是催促。他当然知道他要出发了,他已经用各种借口逃避战斗很多次,这次必须要去了。
去往战场的路上,他看着路边的风景,从窗户玻璃上看到自己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,那一刻,压抑的情绪终于释放出来,异能都差点失控。
他想起刚刚那场葬礼的主人,沉默许久,脸上没有多少悲恸的情绪,泪水却不由自主地从眼眶滚落。
他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,想擦眼泪,衣袖都湿了一片,也还是擦不干净,只好任由悲伤决堤。
再见,利安德。他心想,祝你上天堂。
他不想再失去谁了。
……
对于小仲马而言,利安德的死是毁灭性的打击。他已经不知道要如何活下去了,他想借酒消愁,但就连酒精导致的幻觉里都有利安德的影子,他想好好睡一觉,靠着休息来冲淡失去利安德的痛苦,可就算是在睡觉,利安德也会来梦里找他,尽管梦里的人不会说话,但他光是望着对方,便也觉得那种时常伴随着自己的痛彻心扉变淡了。
然而当他醒来,扭头想看身边人恬静的睡颜时,发现身旁空无一人,于是那种淡淡的安慰又消失了。
他后来还很多次回想起那天的事。事情发生得那么突然,简直是噩梦里才会发生的怪事,一张莫名其妙的书页发动了致命攻击,而他竟然毫无所觉,是利安德率先注意到了异常,然后毫不犹豫地推开了他,却将自己留给了危险。
他记得利安德那时的表情。惊讶、焦急,随之而来的就是推搡,对方完全没有经过思考,就一把推开了他。
对方是抱着什么想法这么做的呢?
他想了很多次,都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。他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并不十分了解利安德。
他常常觉得利安德是一个美好的人,他很轻易就爱上了这个人,如同一张白纸的孩子爱上温柔可亲的母亲,如同一无所有的流浪汉爱上金尊玉贵的大小姐,如同平平无奇的绿叶爱上娇艳欲滴的鲜花,如同黯淡无光的星星爱上光辉灿烂的月亮,完全是理所当然的事。
他知道利安德是一个多么好的人。当然,他也没法完全忽略这人的缺点,比如,对方或许不会永远为他而停留,但似乎也不是什么很大的问题,甚至他会觉得对方这样是很正常的,假如他倾尽全力的爱能够让对方为自己失神一瞬,他便也觉得知足了。
他曾让一个如此美好的人心动——光是想到这一点,他就没有太多可遗憾的了。所以,哪怕爱情没有一生一世那么长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