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当时攥着手里的换药单据,咬着牙硬是忍住了,没吭声也没掉眼泪。
爷爷还在旁边担忧地看着,我不想让他多心。
每一剪下去都会伴随皮肉分离的声音,痛觉迅速蔓延扩大,最后变得麻木,我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。
痛到最后,我恍惚地想:“安其姝,这是我为喜欢你这件事而付出的代价,我心甘情愿。”
后来那伤口迁延不愈,尽管我开学返校之后,在本院又做了两次手术。
医药费倒是不必担心,只要我开口,我爸就会给钱。
我没有告诉他的是,手术时从我伤口里取出了一块不明组织,是在乡镇医院敷的药导致的细胞增殖和异变,再拖下去会有癌变风险。
他没必要知道这些,知道了又要为我掉眼泪,我妈就又会想刀了我。
回到学校让我感到快乐,虽然跛着一条腿,但我又能经常见到安学姐了。
她很照顾我,听说我受伤后行动不便,经常帮我带饭——她自己平常忙于科研,吃饭时间很不规律,是为了我硬生生改成到点吃饭的。
她却说自己只是顺路帮我带一下而已。
后来她几经辗转,带我去找了一位老专家——一位在急诊换药室工作的老护士,甚至并不是什么烧伤科或者整形外的医生。
但这位老护士非常厉害,看过我腿上伤口之后,只说了一句:“放心,能治。”
她当时在我旁边,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。
我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下,随着伤口的好转,心情也自然疏朗起来,开始跃跃欲试要打球。
她闻言没有反对,二话不说带我一起杀向球场。
半年后我的腿彻底好了,虽然留下一片难看的伤疤。
我悄悄地想:“安其姝,这是我为喜欢你这件事而留下的烙印,我甘之如饴。”
相遇
我认识安其姝是个巧合。
按照我们学校的教学安排,我们从大一开始在校医院早见习,大三开始在附属医院见习。
大三的时候,我见习轮转到耳鼻喉科,带教老师是范教授,擅长做耳鼻喉头颈肿瘤。
他的妻子是药学院的凃老师,平时日常工作是讲课和带组做研究。
于是在范教授的引荐下,我和同一见习小组的冯慧同学认识了凃老师,她教我们怎么用生信数据库筛选分析致病基因,还教我们基本的科研绘图和论文写作。
于是我和冯慧在凃老师手中接过一个课题,经常在教学楼一楼的公共区域边分析数据边讨论。
那天,我们在教学楼分析数据库,目标是得出某个致癌基因在头面部肿瘤中的患者生存率和预后情况。
而她恰巧从旁经过。
当时她左手抱着一摞书,用我们医学生的行话叫“蓝色生死恋”,是人卫出版社出版的一系列医学教材,封皮是非常诡异的蓝白配色,是折磨无数苦逼医学生的噩梦。
右手端着一杯茉莉生椰拿铁,肯定是热的,因为我的嗅觉和听觉都非常灵敏,能先于脚步声引起我注意的味道,一定是因为温度高所以气体分子热运动快导致的。
我一瞬间有些走神,循着这股好闻的味道扭头看过去,看到了被热咖啡烫红的手指,手上的皮肤很白皙,骨节分明,指节修长,隐隐透着劲力,是老师们口中典型的适合做外科的手。
她当时戴了耳机,也不知道听的是什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