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颂声伸手抓住他的胳膊:“别胡说——”
“花姑娘。”姬锋笑了一下,露出一颗小虎牙,“我从小就想做江湖人,仗剑走天涯。可我这辈子,一步都没走出过长安城。”
他猛地挣开花颂声的手,转身向那队甲士冲去。
“姬锋!”
花颂声追上去,可她左腕无力,右手剑刚劈翻两人,便被围上来的甲士缠住。她眼睁睁看着姬锋冲进敌阵,夺过一柄刀,胡乱劈砍。他不会武功,可拼了命地往前冲,像一头被逼入绝路的幼兽。
混战之中,一柄长枪从侧面刺来,贯穿了姬锋的胸口。
少年的身体顿住了。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枪尖,又抬头望向花颂声的方向。月光下,那张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笑。像是终于做了一件自己选的事。
“皇姐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声音很轻,“下辈子……不做皇子了……”
他倒了下去。
花颂声劈翻面前最后一个甲士,冲到姬锋身边。少年躺在地上,胸口插着长枪,血涌出来,染红了山道的碎石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看着长安城的方向。
“大殿下!”花颂声跪下去,伸手去捂他胸口的伤。可血怎么也捂不住,温热黏腻,从指缝间涌出来。
姬锋的嘴唇动了动。花颂声凑近了,听见他极轻极轻的一句话。
“跟皇姐说……我不怪她。”
他的手垂下去。
活着的时候从未自由,死时倒是格外松快潇洒。
花颂声跪在山道上,浑身是血,看着面前这具渐渐冷去的身体。身后禁军赶到,将残余的甲士肃清。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。她只是跪着,右手还按在姬锋胸口的伤上,按着那个再也堵不住的洞。
长安城方向,火把连成一片。沈渊的大军合围上来,王秉忠的人马被三面夹击,阵脚大乱。城南庄子前杀声震天,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
姬焕站在太极殿前,看着城南方向的火光。沈渊的飞报一封接一封送来。王秉忠部已溃,宋瑞残党尽数伏诛。大局已定。
她看完最后一份飞报,搁在案上。
“陛下,”宦官低声问,“大殿下那边……”
姬焕没有回答。她走到窗前,望着城南那片渐渐暗下去的火光。站了很久。
“传朕旨意。”她的声音终于响起,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,“大殿下姬锋,为逆党所害,以身殉国。追封贤德太子,以太子礼葬于天台寺后山。”
宦官领旨退下。姬焕站在窗前,面上没有表情。她伸手从袖中取出一物,是一只竹笛,笛尾刻着“归舟”二字。她将竹笛搁在窗台上,和那朵新换的阿芙蓉并排放着。
第二日,京城街头出现了一册新的画本。翻开一页,画中少年站在山道上,身后是漫天的火光。旁边写着判词。
“天下为笼众为棋,刀剑无眼事无成。心在江湖身陷局,魂断宫阙负此生。”
姬焕命人收了一册,放入暗格中,与那朵干枯的阿芙蓉并排放着。暗格深处,还有一只箭囊,上面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“焕”字。
花颂声在太医院处理完肩伤后,回到太极殿。姬焕坐在御案后批折子,好像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。花颂声走到案前站定。
“陛下。”
姬焕抬眼看她。
“姬锋的事……”
“焕知道。”姬焕打断她,声音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