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绎蹲在床边,他不能做出任何附和家属的论调。病例报告还没看,证据链不固定,如果是陈旧伤或者受伤时间不符合事发时间线,那他一旦跟家属保证这是工伤,后续处理只会变得更麻烦。
床上的人看着季绎,嘴唇动了一下:“季经理,我不会被开除吧?”
季绎对着这张还略带稚气的脸,语速不自觉放缓。
他没直接回答会不会,只说治疗恢复期间公司不能随便开你,这是法律规定的。
对方松了口气,但季绎注意到他的手依然紧攥着被子,跟自己说话让他感到紧张,甚至害怕。
他在怕什么?怕丢工作,还是怕公司不认这笔账?
季绎没问。
两个小时以后,季绎把员工书面事故自述递到男孩子面前,没着急关掉录音,“你看看有没有写得不准确的地方,可以修改,没关系的。”
对方和他母亲凑在一起仔仔细细看了遍,男孩子摇摇头,说没问题,然后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季绎站起来,在口袋里摸了一下,有颗在办公室里用来解烟瘾的薄荷糖。他重新蹲回去,把糖连同自己的名片,一起放在男孩子手边。
“这两天安心养伤,公司会处理好的,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。”
对方看着那颗糖,点了点头。他拿起来,没剥,但全程攥紧被角的那只手松开了。
季绎和家属交换了自己的工作微信,交代好就医原件务必归整保存,抱着一沓资料步出病房,走到门口的时候恍惚瞄到一片白色影子,季绎还专门将病房门拉到底,只以为是医生来查房了,结果人站到走廊并未看到任何医护人员。
他只当自己眼花。
彭宇在护士站等他,季绎望了眼墙上的时钟,让她去停车场,自己去医生办公室开工伤诊断证明书,晚上请她吃饭。
“一起去吧。”彭宇面带愁色,“季总,难搞啊!你这超48小时了,合规部那边得走二级审批,不光要太后批,还要抄送合规的区域负责人。”
zz内部规定,工伤申报时效是48小时。现在这个点,预警邮件恐怕早就躺在邮箱里,否则下面的人不会找上自己。
彭宇嘴里的太后是他们的老板,hrd张明珠女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