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收纳箱权当桌子用。
室内很小,空气之中沉浮着咖啡的香气,音乐放得轻,灯光压得暗,暖黄色的调调,裹着两张做旧风格的木质桌椅。
季绎迈进门,发现沈叙端坐在最里面那张,面前有个鹅黄色的咖啡杯,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喝拿铁。
他心想这人真当奇怪的,穷追猛打地要一杯咖啡,他还没来,自己倒是先点上了。
沈叙坐着也是无声无息的,论谁在咖啡店等人,掏个手机出来玩玩是标配吧,他偏不,就桩子似的杵在那儿,眼神是放空的。
见季绎进来了,才跟解冻一般,视线缓缓追过来,嘴巴动了动,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季绎觉得好好笑,以前是预热了可以启动,今天干脆是预热完就死机了。
“沈医生,今天休息?”
季绎随口搭话,其实他也拿不准人家到底休不休息。
沈叙依旧身着衬衫,和在医院严谨板正的模样相比,无非就是领口的扣子敞开了两颗,少了几分制式感,松弛了不少。
沈叙轻轻点了下头,等季绎坐定,才低声开口:“你喜欢喝什么?”
季绎一愣。
他混迹职场多年,日子本就浸泡在人情往来、社交周旋里。应付过无数饭局邀约,也主动张罗过不少碰面。公事或私交,来去那么多人,不管是别人客气寒暄,还是自己礼貌开场,永远都只随意一问“你喝什么?”
从来没有谁,会在这种寻常的开场白里,特意多加一个喜欢。
沈叙就是这样,总能精准打击季绎的常规社交手段。
明明话不多,句句让你接不住。
季绎一时语塞,没有立刻应声,身子微微侧过,去看吧台墙上那张手写饮品单。
“算了吧,这个点喝咖啡,我晚上睡不着。”他转过身,对着沈叙牵了牵嘴角,“我本来就是特意过来请你喝咖啡的啊,那天答应你的。”
沈叙眨着眼看他,说:“你不回我消息。”
要不是季绎早就摸透了他的语言习惯,单听这话,简直和情侣闹别扭的开场白别无二致
下一句就得是: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。
而沈叙明显不是,他在解释季绎不回他消息,所以自己先点了单。
季绎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,“下午手里有个很急的case。”
沈叙还没应声,花臂老板恰好从外面推门进来,手里拎着个快递盒子。瞥见店里多了个人,也没招呼的意思,神色淡漠,径直往吧台去了。
沈叙回头叫住对方:“浩哥,他不喝咖啡。”
男人三十多岁的年纪,剃了个寸头,听到沈叙跟他说话,还是我行我素地拆快递,头都懒得抬,瓮声瓮气答了句:“那你哄哄他,给他倒杯水。”
沈叙对这话没什么反应,熟门熟路绕进吧台,动作自然地给季绎倒了杯柠檬水。
季绎被那句“哄哄他”弄得有点尴尬,摸摸鼻子,说:“你经常来这边喝咖啡?”
玻璃杯被轻推到季绎跟前,他仰头望向身侧的沈叙。
“偶尔来。”沈叙坐回对面,“每天都这么忙?”
沈叙话少,季绎还想和他互相干坐着会很奇怪,结果人家还能主动找个话题,挺稀奇。
“今天不叫忙,都没加班。”季绎自嘲地笑笑,他最不拒绝的就是跟人吐槽工作,“忙起来能睡公司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