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步都在打颤,脸上却仍要维持职业的笑。
饿与渴也成了刑。
连续三餐只给半碗冷粥时,她会眼花;若再被罚“不许喝水”,嘴唇裂开,说话带血。有客故意在她面前喝酒吃肉,把残酒浇在她跪着的衣襟上,笑问高门赵家的崔夫人可曾受过这等伺候。她不答,便有人用鞋尖挑她的下巴,挑到她不得不抬眼。抬眼的那一瞬,屈辱比疼痛更深——因为她看见自己映在对方眼里的模样:脏、贱、随时可以被换掉的货物。
夜里偶尔会有“散场后的加罚”。
客人走了,账未清,或是她白日顶过嘴,伙计便奉命进房。不脱衣,只打。专打后背与臀腿,打到人缩进墙角为止。有人用绳勒住她的脖子,不真正勒死,只勒到呼吸困难、眼前发黑,再突然松开,逼她在剧烈咳嗽里求“再也不敢”。她求过。求完之后把指甲掐进掌心,掐出血,才觉得自己还没有彻底烂掉。
最摧折的是针对她心的那一套。
他们不准她提孩子,却又在她最脆弱时提起。有人故意说“籍没的孩子最好养,听话”,说时盯着她的眼睛看。她若失态,便是一顿好打;她若装听不见,便被骂“心硬的烂货”。丈夫死在充军路上的事也被拿来作料酒,有客要她在床上自称寡妇、自称没人要的东西。每说一次,她就觉得自己把亡夫的名字又往泥里按了一寸。
日子久了,她的身体留下了密密的伤疤:腕踝上永远消不干净的绳印,腿内侧与小腹的疤点,膝盖的厚茧,乳尖与腿心反复破皮又反复结痂的嫩肉,以及嗓子里那点被哭喊与堵塞伤过的哑。更深处的是睡不安稳——稍有脚步声就会惊醒,惊醒后第一反应是蜷起来护住胸腹,像动物。
可她还是活着。
活着接客,活着敷粉,活着在被从架上放下来时自己爬起来整理头发。满春楼要的不是一具立刻断气的尸体,而是一个会痛、会怕、会在下一次竹板扬起时终于肯自己解开衣带的女人。崔青萝就是被这样一点点逼到那一步的:从清河的少夫人,到满春楼里肯在打骂之后自己躺平的“莲儿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