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馅,甜得发腻。他味同嚼蜡,甚至感到一丝反胃。胃部微微抽搐,彷佛连这点御赐的甜腻都成了某种无形的负担,沉甸甸地压在心上。
他低头啜饮了一口温度适中的庐山云雾茶,试图用清雅的茶香压下喉间的不适与那甜腻的余味,面上依旧平静如水,不起微澜。
「这核桃酥,朕记得你刚来时,似乎多用了两块。」夏侯靖用着膳,目光却未离开凛夜,语气漫不经心,像是閒话家常,但那锐利的视线却像探针,试图捕捉他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或身体反应。
凛夜进食的动作微微一顿,极其短暂,若非刻意观察几乎无法察觉。随即,他嚥下口中食物,用丝巾轻拭嘴角,答道:「陛下记性极好,臣侍初入宫时,确曾喜食此味御点。只是今日……」他抬眼,目光平静地迎向皇帝,「只是今日晨起略感暑热,胃口稍欠,恐辜负陛下美意。」
夏侯靖轻笑一声,那笑声在安静的轩内显得有些突兀。他似是满意于这份谨慎周全、进退有度的回答,却又隐隐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揶揄与试探:「胃口欠佳?莫不是昨夜……太累了?」他语气轻佻,尾音上扬,目光故意扫过凛夜被高领遮掩的颈项,其中的暗示与威压混杂,让一旁侍膳的宫人连呼吸都放得更轻,恨不得自己隐形。
凛夜的指尖在宽大的袖袍遮掩下,于膝上微微收紧,指甲陷入掌心,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,帮助他维持清醒与平静。随即,他强迫自己鬆开手,声音依旧平稳无波,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、属于臣侍的恭顺与惶恐:「陛下说笑,臣侍不敢言累。」
这一场午膳,表面上和谐静好,窗外荷风送爽,实则暗流汹涌,每一句话都是无形的交锋。
夏侯靖的每句问话、每个动作、甚至每个眼神,都像是在试探凛夜这面冰壁的厚度与裂痕;而凛夜则以一贯的、近乎完美的冷静与顺从应对,将所有可能的破绽、情绪与真实想法,都掩藏得滴水不漏,彷佛真的只是一个因承宠而谨小慎微的娈倌。
膳后,皇帝的赏赐便如流水般,一队队内侍捧着朱漆托盘,络绎不绝地送入清凉殿,随后又随着凛夜一同返回怡芳苑。
赏赐之丰厚,规格之高,令人咋舌:有苏州织造进贡的极品云锦、蜀锦共二十匹,颜色从月白、雨过天青到绯红、宝蓝,流光溢彩;有内府珍藏的羊脂白玉如意一对、红珊瑚树盆景一座、金累丝嵌宝石香囊数枚;有前朝名家的山水画卷、珍稀古籍数匣;还有各色精巧的金银锞子、珍珠香料等不计其数……每一件都价值连城,远超以往对任何男宠的赏赐。
内侍总管亲自领队,捧着明黄的礼单,高声宣读着皇帝的恩旨,那尖细而抑扬顿挫的声音在怡芳苑开阔的庭院中迴盪,打破了午后的宁静,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原本在廊下乘凉、池边餵鱼、或是在房中歇息的公子们,纷纷或明或暗地聚拢过来,看着那绵延不绝的赏赐被抬入凛夜所居的偏院,眼神复杂难言——有震惊,有羡慕,更有浓得化不开的嫉妒与恨意。
柳如丝站在远处曲廊的转角阴影下,隔着重重扶疏的花木与摇曳的竹影看着这一幕。那张一向艳丽张扬的脸庞,瞬间扭曲得近乎狰狞,原本上挑的凤眼中燃烧着熊熊妒火与不甘。他涂着鲜红丹蔻的指甲狠狠掐进自己柔嫩的掌心,几乎要嵌入肉中,疼痛却远不及心头被啃噬的羞愤与危机感。他咬紧牙关,下颔线条紧绷,强忍着没有像往常一样衝上前去冷嘲热讽,只是用那双淬毒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凛夜淡漠的侧影,半晌,猛地转身,绣着繁复海棠花的广袖带起一阵疾风,随即重重摔上了自己房门。
那「砰」的一声巨响,在突然安静下来的苑中显得格外刺耳与突兀,引得不少人侧目,却无人敢议论。
苏文清则不同。他很快调整好表情,挂上了一贯温文尔雅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