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坚硬、更加执拗的生存意志,与一簇默默燃烧、等待时机的復仇冷火。
他走到那张兼作书案与饭桌的旧木桌前,铺开一张普通的宣纸,从陶罐中取出半截劣墨,就着残余的冷水,开始缓慢而用力地研磨。
并非为了书写什么风花雪月的诗词歌赋去取悦谁,此刻的他,只是迫切需要藉由这重复的、熟悉的、带有某种仪式感的动作——手腕规律的圆周运动,墨块与砚台摩擦发出的细微沙沙声,墨色逐渐晕开的过程——来强行平復翻腾的心绪,让过热的头脑重新降温,恢復绝对的冷静与清明。他需要思考,冷静地、清晰地思考,在这因昨夜之事而陡然变得更加险恶、棋盘线条更加模糊的局势中,下一步,该如何落子?如何在这华丽的囚笼里,带着这身新的烙印,继续走下去,直到……
笔尖饱蘸新磨的浓墨,悬于雪白纸面上方,微微颤动,却迟迟未落。墨滴将坠未坠。
「凛公子,」门外忽然传来内侍小心翼翼、刻意压低的声音,打破了室内凝重的沉寂,「柳公子在外求见,说……有要事需与您相商。」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为难与忐忑。
凛夜悬腕的动作一顿,墨滴终于落下,在纸上晕开一小团突兀的墨迹。他目光冷冷地投向那扇薄薄的门扉,眼神锐利如刀,彷佛能穿透木板看到门外之人的表情。片刻沉默后,他放下笔,声音低沉平静,听不出情绪:「让他进来。」
门被轻轻推开,柳如丝闪身而入,随即反手将门掩上。他依旧穿着一身华丽的绯色锦袍,金线绣着大朵盛放的牡丹,头戴玉冠,妆容精緻,却无论如何也掩不住眼底深重的阴郁、不甘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。他站在门口,并未立刻走近,目光像毒蛇的信子般在凛夜身上迅速扫过,从他整洁的素白内衫到平静无波的脸,随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清晰的、充满讥诮的冷笑:「凛公子真是好手段。昨夜一夕承恩,便得了陛下如此泼天厚爱,赏赐盈门,真是让人……刮目相看啊。」他将刮目相看四字咬得极重,充满了讽刺意味。
凛夜已转过身,面对着他,背脊挺直,双手自然垂于身侧,语气平淡无波,开门见山:「柳公子有话,不妨直说。此处并无外人,无需拐弯抹角,虚耗时间。」
柳如丝被他这直接而冷淡的态度噎了一下,脸上闪过一丝恼怒。他上前两步,逼近凛夜,压低声音,语气中的嫉恨与咬牙切齿不再掩饰:「你以为,得了陛下的宠爱,几箱赏赐,便能稳坐这怡芳苑第一人的位子?便能高枕无忧了?」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凛夜,试图从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中找到慌乱或得意,却再次失败,这让他更加烦躁,「别忘了,这宫里是什么地方!风向变得比翻书还快!陛下今日能宠你,明日就能将你弃如敝履!更别提,多少人盯着你这新宠的位置,等着将你拉下来,踩进泥里!太后、摄政王、还有这苑里苑外……谁笑到最后,还不一定呢!」
凛夜的目光冷冽如数九寒冰,毫不退让地迎上柳如丝燃烧着妒火的视线,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,显出一种隐隐的、带着刺的锋芒:「柳公子若有本事,大可放手施为,试试能否将我拉下来。臣侍不过一介卑微之人,陛下恩宠也好,冷落也罢,皆是天意,非我能强求。倒是柳公子你,」他话锋一转,语气依旧平淡,却字字清晰,「如此急切地寻来,言语相激,莫不是……自己先怕了?怕这苑中格局因我而变,怕你经营许久的位置,从此不稳?」
柳如丝被这直指核心的反问刺中痛处,脸色瞬间涨红如猪肝,呼吸都粗重了几分。他伸手指着凛夜,指尖颤抖,却发现自己竟一时找不到更有力的话语来反驳或威胁。对方那种油盐不进、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态度,让他所有准备好的刁难与恐吓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,甚至反弹回来伤了自己。他狠狠瞪了凛夜一眼,那眼神怨毒至极,彷佛要将他生吞活剥,最终从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