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轻轻推开,一个身穿杏黄色太子常服、头戴小玉冠的男孩规规矩矩地走了进来。男孩约莫十岁年纪,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夏侯家优良的轮廓,但气质更偏温润,正是夏侯靖与凛夜从宗室旁支中精心择选、过继为嗣的太子——夏侯晟。
「儿臣参见父皇,参见皇叔。」夏侯晟声音清亮,行礼的姿势一丝不苟,看得出被教导得极好。
「免礼。今日的功课可完成了?」夏侯靖问道,语气虽算不上严厉,但也收敛了方才面对凛夜时的柔和,带上了属于父亲与君王的威仪。
「回父皇,今日的经义与策论文章都已做完,太傅夸儿臣有进步。」夏侯晟认真回答,随即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凛夜,「皇叔,太傅今日讲到前朝治河能臣的方略,儿臣有些疑问,不知皇叔何时有空,能为儿臣解惑?」
显然,比起总是威严的父皇,这位学识渊博、气质清冷却总对他温和的皇叔,更得小太子的亲近与崇拜。
夏侯靖闻言,剑眉微挑,瞥了凛夜一眼,那眼神里分明写着:看,这小子又黏上你了。
凛夜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,对夏侯晟温言道:「晟儿既有疑问,现下便可说说。陛下与我,正巧也在商议河道之事。」
夏侯晟一听,小脸顿时绽开笑容,连忙将自己的疑惑一一道来。问题虽带着孩童的稚嫩,却也能看出他确实认真听讲,并有自己的思考。
凛夜耐心听着,时而点头,时而用更浅显的语言解释一二。夏侯靖并未插话,只是靠在椅背上,目光在认真教学的凛夜和专心听讲的儿子之间逡巡,凤眸中蕴着一种深沉的满足。这画面,寻常百姓家的天伦之乐,也不过如此吧?甚至,更为珍贵。
待夏侯晟问完,凛夜简单总结了几句,便道:「晟儿能主动思考,甚好。这些问题的关键,在于因地制宜与长远考量,这不仅适用于治河,亦是为政为人的道理。你父皇方才批阅的奏章,正体现了此点。」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回,并抬手指了指御案上那份刚批阅好的工部奏本。
夏侯靖顺势接过话头,对儿子招招手:「晟儿,过来。」
夏侯晟乖乖走近御案。夏侯靖将那份奏本递给他:「看看,这是工部请求拨款疏浚河道的奏章,这是朕与你皇叔的批覆。你方才听了你皇叔的解说,再看看这实例,可有更深的体会?」
这是他们近日开始尝试的「联名朱批教学」。让太子接触真实的、经过处理的政务,由两人从旁讲解引导,理论结合实例,远比单纯背诵经义更为有效。
夏侯晟捧着奏本,看得仔细,小眉头微微蹙起,模仿着大人思考的模样。片刻后,他抬起头,先看看夏侯靖,又看看凛夜,有些迟疑地开口:「父皇准了工部的请求,是因为觉得疏浚河道虽然花钱多、见效慢,但对百姓的长远安稳更重要,对吗?皇叔补充的这句,是要告诫相关官员,不能只看眼前,要有远见……儿臣觉得,父皇和皇叔……想得总是一样的。」
最后一句童言,让夏侯靖和凛夜皆是一怔,随即相视而笑。那笑容里,有无奈,有莞尔,更有无需言说的深深默契。
「非是朕与你皇叔所想总是一样,」夏侯靖揉了揉儿子的发顶,语气难得透出几分温和,「而是为君者,为天下计,有些根本的道理是相通的。你能看出这一点,很好。」
凛夜也微微颔首,清俊的面容在面对孩子时,总是格外柔和:「晟儿能举一反三,更为可贵。」
得了父皇和皇叔的夸奖,夏侯晟眼睛更亮了,小脸泛起兴奋的红晕。
夏侯靖见他如此,心头一动,忽然道:「晟儿,父皇考考你。若你是户部尚书,国库并不十分充裕,面对工部这份巨额请款,除了叫穷,还当如何应对,既能顾全大局,又不至于让国库捉襟见肘?」
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