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闭上眼。
什么都不想了。
从那天起,凛夜开始悄悄地看。
他看夏侯靖看他的眼神。
那双凤眸里的温柔从来没有变过,深情,宠溺,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可那温柔的尽头……是给他的吗?还是透过他,给了画上那个孩子?
他看夏侯靖触碰他的方式。
那些指尖流连的地方——他的眉眼,他的唇,他的锁骨……是独属于他的,还是因为那些地方,像极了另一个人的?
他看夏侯靖唤他「夜儿」时的语气。
那两个字里藏着的东西——那些柔情,那些占有,那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、近乎虔诚的珍视……是给他的,还是给那个叫「绝凡」的人的?
他看夏侯靖在深夜里凝视他的模样。
有时他装睡,眼睛留一条极细的缝。他看见夏侯靖还没有睡,那双凤眸静静地望着他,一瞬不瞬。像是怕他消失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那目光太深了。深到他看不透。
凛夜不敢问。
不是不想问,是不敢。他怕答案。
他怕夏侯靖说,「是,朕爱的从来不是你,是另一个人。」
他怕夏侯靖说,「你只是长得像他。」
他怕夏侯靖说,「这些年,朕看你的时候,想的都是他。」
他更怕——夏侯靖什么都不说。什么都不承认。让他一个人困在这半真半假的温柔里,上不去,下不来。
所以他不问。
他只是笑。只是做他的皇后。只是继续沉溺在那份温柔里。
可他知道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生辰那日,夏侯靖送了他一枚暖玉。玉色温润,触手生温,雕成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。
「朕寻了很久。」夏侯靖亲手为他戴上,指尖拂过他锁骨,凤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深情,「配你正好。」
凛夜低头看着那枚暖玉。
玉很暖。可他的心是凉的。
「谢陛下。」他说。
他笑得很淡。淡到夏侯靖都没有察觉。
当日,宫中设了家宴。年仅十三岁的太子夏侯晟坐在下首,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笑意。席间觥筹交错,笑语晏晏。
夏侯靖频频为凛夜布菜。他记得凛夜所有喜好——不喜姜,不喜过油,喜欢清淡的菜色。他将一块去骨的白切鸡放进凛夜碗中,低声说:「多吃些,你太瘦了。」
一切都那么自然,那么温柔。
太子夏侯晟看着这一幕,忍不住笑着说:「父皇和皇叔真是恩爱。」
凛夜坐在夏侯靖身侧。他也在笑。
可他心里,只有那张画。那个站在牡丹花丛间的孩子,月白衣衫,墨髮束起,眉眼清冷。像他。太像了。像到他开始怀疑——自己到底是谁?
是凛夜?还是一个替身?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替身?
入夜。
宴席散去。夏侯靖牵着凛夜的手回到寝殿。烛火摇曳,龙涎香气氤氲,帐幔低垂。
夏侯靖将他轻轻压入锦被之中。
温热的掌心贴上他的腰际,熟悉的气息将他完全笼罩。吻从眉心一路向下——眼帘,鼻尖,唇瓣,锁骨。点点滴滴,温柔至极,像在膜拜一件稀世珍宝。
凛夜闭着眼。
身体能感觉到那双手的温度,感觉到那个吻的力道,感觉到那具身体的热度。一切都是真的,触手可及的。
可他的心,像被泡在冰水里。
「夜儿。」夏侯靖在他耳边低唤,声音沙哑而深情,「睁开眼,看着朕。」
凛夜睁开眼。
那双凤眸就在他面前,近在咫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