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四章:霜刃 ? 垂帘血泪

张苍白得近乎透明、却带着不容违逆神情的脸,终究只是低声应道:「奴才遵命。」

    他取来一件玄色狐裘斗篷,仔细为凛夜繫好。斗篷领口一圈银狐毛衬着那张清瘦秀致的脸庞,更显出几分脆弱。

    凛夜独自走入雪中。

    没有提灯,只凭着对宫道的熟悉,一步步往御花园深处走去。雪落无声,踩在积雪上发出「咯吱」轻响。他没有撑伞,任由雪花落在发间、肩上,很快便积了薄薄一层。

    他来到当年夏侯靖首次召见他的暖阁附近。暖阁黑着灯,在雪夜中只是一个沉默的轮廓。而暖阁旁,几株老梅树却正开得盛。红梅映雪,艳得惊心动魄,幽香在冰冷的空气中浮动。

    凛夜停下脚步,仰头望着那些红梅。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,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,像是泪。

    他伸手,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。冰凉的触感在掌心瞬间融化,只余一点湿意。

    「靖……」他喃喃开口,声音轻得彷佛要散在风里,「你看,下雪了。」

    雪花纷飞,无人应答。

    「你答应过我的……每年初雪,都要陪我赏梅的……」他的声音开始颤抖,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,「你说就我们两个,不要别人……你说要温一壶酒,你弹琴,我吹笛……你说红梅映雪最好看,像……像我的脸颊染了胭脂……」

    他靠在一株梅树上,树干冰冷粗糙。玄色斗篷在雪地里铺开,墨色的髮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,几缕贴在苍白的颊边。眼睫低垂,上面凝着细小的雪珠和水光。

    「可是现在……只有我一个人了。」他低声道,眼泪终于无声滑落,滚烫的泪滴在冰冷的面颊上留下灼痛的痕迹,「朝臣逼我……他们说我混淆内外,说我权欲熏心,说我该还政给晟儿……他们跪在殿上哭,说不见天颜便是宫闱有变……」

    「晟儿……晟儿怨我。」他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,「他问我是不是只想着权力,忘了你……靖,他怎么能这样说?我怎么可能忘了你?我每一天、每一刻都在想你……我批奏章时想,你曾经是怎么决断的;我上朝时想,你坐在那龙椅上时是什么模样;我夜里睡不着,想你的怀抱,想你的体温,想你叫我『夜儿』的声音……」

    他仰起头,任凭雪花和泪水一起落在脸上。苍白的脸庞在雪光与梅红的映照下,美得惊心动魄,也脆弱得彷佛下一刻就要随雪消融。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水光,眼尾泛红,像是被这风雪冻伤,又像是被无尽的悲恸灼烧。

    「我好累,靖……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……」他闭上眼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「每一天都要戴着面具,不能哭,不能倒,不能露出一点软弱……我吃不下,睡不着,批奏章时咳出血……我不敢让任何人知道……我怕我一倒,这朝堂就真的乱了,你拚命守住的江山就……」

    他剧烈地喘息着,胸口因激动而起伏,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。过了许久,他才勉强平静下来,却将脸埋进掌心,肩膀无声地颤抖。

    「可我不能倒……你说过的,要我守住……」他抬起头,脸上泪痕交错,眼底却渐渐浮起一种近乎绝望的坚毅,「我会守住的,靖。不管多难,不管多少人骂我、恨我、想把我拉下来……我都会守住。等你回来……你一定会回来的,对不对?」

    他望向西山的方向——虽然宫墙重重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他固执地望着,彷佛这样就能穿透这遥远的距离,看见那个生死未卜的人。

    「你说等朕回来……我信你。我等你。」他轻声说,像是誓言,又像是祈祷,「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,靖……不要让我等太久……我真的……真的好想你……」

    风雪渐大,红梅在风中摇曳,花瓣簌簌落下,混在雪中,像是洒了一地血泪。

    凛夜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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