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静站在梅树下,许久许久。然后,他极轻地、低低地哼起一首调子。调子很陌生,哀婉缠绵,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,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悠悠迴盪。
那是他儿时模糊记忆里的故乡小调。母亲还在时,会在冬夜抱着他,轻轻哼唱。词已经记不清了,只记得旋律,像是诉说着遥远的思念、无尽的等待。
他的声音很轻,很哑,却在风雪中执拗地坚持着。雪花落满了他的肩头、髮梢,他浑然不觉,只是仰着脸,望着漆黑的天幕,一遍又一遍地哼着那支调子。
彷佛这样,就能把心里的痛楚哼出来一些。
彷佛这样,就能让这无边的孤寂,有一点声音陪伴。
凛夜缓缓低下头,脸上所有的脆弱、悲伤、痛苦,都一点一点收拢,重新被那层冰封的平静覆盖。他伸手,拂去肩头的积雪,又用冰冷的指尖抹去脸上的泪痕。
然后,他转身,沿着来时的脚印,一步一步往回走。背脊挺直如竹,玄色斗篷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。
雪地上只余两行孤独的脚印,以及那株红梅,在风中静静绽放。
回到议政殿偏殿时,德禄还在殿外候着,见他浑身是雪,惊得连忙上前:「殿下!您这是……」
「无妨。」凛夜解下斗篷递给他,声音已恢復一贯的清冷平静,「更衣。还有几份紧急军报,本王再看一遍。」
德禄看着殿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,以及那双沉静眼眸深处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死寂,喉头哽咽,终究只是低声道:「……奴才遵命。」
凛夜换了干爽的常服,重新坐回书案后。他拿起笔,蘸墨,开始审阅那几份关于边防换防的紧急文书。字迹依旧清峻,思虑依旧缜密。
只是偶尔,他会停下笔,望向窗外——那里,大雪依旧纷飞,将方才所有的软弱与眼泪,都悄悄掩埋。
彷佛什么都不曾发生。
彷佛那个在雪夜中对着红梅流泪低语的人,只是幻影。
唯有他左腕空荡的位置,以及袖中那方染血的手帕,无声地证明着:有些痛,刻骨铭心;有些等待,漫长如永夜。
而黎明,还远未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