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五章:焚心 ? 寸缕成灰

实,至少提醒他还活着,还在等。

    他撑着案几,艰难地直起身,抹去额头的冷汗。案上那团墨迹已晕开,污了奏章。他面无表情地将那页纸撕下,揉成一团,丢进脚边的火盆。然后取过新纸,重新誊写。

    只是握笔的手,颤得厉害。

    批阅终于告一段落时,已是子夜过半。

    凛夜推开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,缓缓起身。双腿因久坐而麻木刺痛,他扶着桌案站了一会儿,才迈开脚步。

    他没有唤人,独自提了一盏小小的羊角宫灯,走出偏殿,穿过长长的迴廊,走向养心殿后方的寝宫——那里,是他与夏侯靖共同生活了数年的地方。自夏侯靖静养后,他便搬去了议政殿偏殿,再未踏入主寝宫一步。

    今夜,不知为何,他想回去看看。

    寝宫外仍有侍卫值守,见他深夜前来,皆是一惊,却不敢多问,默默行礼后让开道路。

    凛夜推开沉重的殿门,一股尘封的、混合着淡淡龙涎香气的空气扑面而来。殿内没有点灯,只有他手中一盏孤灯,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。

    陈设依旧。宽大的龙凤拔步床、铺着玄色锦褥的软榻、临窗的棋枰、多宝格上琳琅的摆设……一切都维持着主人离开时的样子,每日有宫人小心打扫,却不敢移动分毫。

    凛夜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熟悉的空间,每一步都走得极慢,极轻,彷佛怕惊扰了什么。他走到床边,伸手,指尖拂过冰凉的锦缎被面。然后,他转身,走向寝宫最深处——那里有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,他伸手在特定几处按压,墙壁悄然滑开,露出一间狭小的暗室。

    这是只有帝后二人知晓的密室。如今,成了他独自凭弔的坟墓。

    暗室内没有窗,空气凝滞。凛夜将宫灯放在入口处的矮几上,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室内。这里陈列着夏侯靖的私人物品——几件常穿的常服整齐迭放在紫檀木架上,一顶镶嵌东珠的赤金玉冠置于锦盒中,一迭写满字迹的纸笺用镇纸压着,最中央的案几上,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羊脂玉匣,里面是两人当年大婚时结下的髮丝,以红绳繫着,永不分离的誓言彷佛还在耳边。

    凛夜没有走进去,只是站在门口,静静地看着。玄紫锦袍下的身躯挺得笔直,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唯有那双沉静眼眸,在昏暗光线中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——深切的眷恋、刻骨的疼痛、无法释怀的怨恨,以及最终归于一片荒芜的空洞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落在玉匣旁。那里,静静躺着半枚梅魄玉。这是属于他的那一半。另一半,夏侯靖随身戴着,如今生死未卜。

    「三个月零七天。」凛夜忽然开口,声音在密室中空洞地迴响,「靖,你静养已经三个月零七天了。」

    他往前走了一步,又停住,彷佛前方有无形的屏障。

    「秦刚每次密报,都说你『伤势稳定,清醒之时甚少』。」他低低地说,语调平静,却字字透着寒意,「同样的说辞,我听了十七遍。靖,你告诉我,什么样的稳定,会让人三个月醒不过来?什么样的甚少,是连一句话、一个字都不曾带给我?」

    暗室内一片死寂。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,轻而急促。

    「朝堂上那些人,越来越不安分了。」凛夜继续说着,像是彙报,又像是倾诉,「周谨联合了十几位御史,联名上书,要求『太子临朝,亲王退居辅佐』。他们说我『权柄久假,非国家之福』。郑沅甚至私下串联宗室,想召远在封地的鲁王入京主持大局……他们都觉得你回不来了,靖。都觉得我这个皇后、这个摄政亲王,该让位了。」

    他忽然笑了,笑声里满是讥诮:「你看,你把我推到这个位置上,让我替你守着江山,现在这些人却想把我拉下来。若我真倒了,晟儿一个十二岁的孩子,镇得住这些虎视眈眈的豺狼吗?你拚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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