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未存在过。可他明明记得,他和夏侯靖一起坐在暖阁的窗下,阳光透过琉璃窗洒进来,那人指着书页上的某段文字,对他笑道:「夜儿你看,这方子构思精妙,虽是前朝旧法,但加减变化后,或许能解眼下之困。」
他记得那人的侧脸,记得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,记得他低沉好听的声音。
为什么独独记不清书的内容?
恐惧如藤蔓,缠紧他的心臟,越收越紧。他不死心,又将可能相关的书架全部翻找一遍,甚至连一些冷僻的杂学类都找了。依旧一无所获。
汗水浸湿了额髮,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。他扶着书架,喘息着,眼神开始涣散。
难道……连同与夏侯靖相关的记忆,也开始被这无尽的痛苦侵蚀、磨损、最终消失吗?
不要。他不要忘记。那是他仅存的宝藏,是他支撑下去的精神支柱。
凛夜失魂落魄地回到议政殿偏殿。他坐在书案后,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室内陈设,忽然,定格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矮柜上。
那个矮柜……是夏侯靖有时来他这里处理公务时,随手放东西的地方。那人有个习惯,看过的书、写过的字纸,常会随手塞在某处,过后便忘了。
凛夜起身,走到矮柜前,蹲下身,拉开柜门。里面杂乱地放着一些零碎物件——几方砚台、一匣陈墨、几卷空白的宣纸,还有……几本摺迭起来的书。
他的心臟猛地一跳。
他伸出手,有些颤抖地将那几本书拿出来。最上面一本,蓝布封皮,没有任何题签。他翻开。
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。是那本前朝瘟疫防治孤本!扉页上,还有夏侯靖随手写的批註:「此方峻烈,用时当慎。然病重者,或可一搏。」
找到了。
凛夜紧紧抱着那本书,像是抱住了救命稻草。他急切地翻动书页,寻找记忆中那个关键方剂。找到了!在书的中后部分,记载着一种名为「清瘟化毒饮」的方子,配伍确实与常见方剂不同,加入了较大剂量的生石膏和犀角,并註明「热毒深重、气营两燔者宜之」。
他逐字逐句地读着,记忆如同退潮后重新显露的礁石,一点点清晰起来。是的,就是这个。当初他和夏侯靖还讨论过,犀角难得,可用水牛角浓煎替代,但效果稍逊。
他鬆了口气,随即却又感到一阵更深的寒意——为什么刚才会想不起来?为什么记忆会出现那样可怕的空白?
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书页夹缝。那里,夹着一朵干枯的花。花瓣早已褪去鲜艳,呈现出暗淡的褐色,但形状依稀可辨——是海棠。
是那年春天,他们去西山行宫,暖阁外的海棠开得正好。
夏侯靖摘了一朵,夹在书中,笑着说:「留个念想。等咱们老了,翻出来看,还能记得今朝花好。」
凛夜盯着那朵干花,许久许久。
然后,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。笑声起初很轻,渐渐变得凄厉,在空荡的殿中迴盪,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自嘲。
「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」他笑着,眼泪却无声地滚落,一滴滴砸在干枯的花瓣上,晕开小小的深色痕迹。
「靖……你看,没有你,我连『过目不忘』都会失去……」他对着那朵花,对着那本书,对着空气中不存在的幻影,喃喃说道,「我刚刚……差点想不起这本书,想不起那个方子……我以为我把它弄丢了,把我们的记忆弄丢了……」
他紧紧攥着书页,指节泛白。
「你说,这是不是报应?因为我恨过你,怨过你,所以连你留给我的东西,我的记忆,都要一点点收回?」
他站起身,摇摇晃晃地走到殿中央的火盆边。盆中炭火早已熄灭,只剩一堆冷灰。他蹲下身,取出火摺子,点燃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