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边是凛夜,玄紫亲王朝服,七旒玉冠,面容沉静清冷。
帝后并坐。
沈南风看着那两个人,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。
不是嫉妒。不是不甘。
是……他说不清。
早朝的议题很多。江南的蚕桑税、北境的边防、秋闱的考务。
沈南风的述职被排在后面,轮到他的时候,已经过了巳时。
他出列,跪在御前,将三年来的政绩一一禀报。语气平稳,条理清晰,数据翔实。
夏侯靖听完,没有说话,转头看了凛夜一眼。
凛夜开口了。
「沈通判。」他的声音依旧清冷,像山间的泉水,「江南三年,你做得很好。」
沈南风跪在地上,听见这八个字,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「臣……惶恐。」他说。
「不必惶恐。」凛夜的声音淡淡的,「陛下与本宫都看过了你的考绩,江南蚕桑增产两成,水利修缮三处,平反冤狱五起。这些数字骗不了人。」
他顿了顿。
「你变了。」
短短三个字。
沈南风跪在那里,忽然觉得眼眶很热。他用力眨了一下眼,没让泪掉下来。
「臣……多谢殿下。」
凛夜没有再说话。
朝会继续。
散朝后,沈南风被太监领到了御书房。
凛夜一个人坐在那里,手边放着一杯茶。他换下了朝服,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——沈南风看见那颜色,心口又紧了一下。
从前他穿月白色的时候,想的都是「这样更像他」。
现在他才知道,那个人从来不需要像谁。
「坐。」凛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沈南风坐下。
「你带回来那个人,叫崔玄清?」凛夜问。
沈南风一怔:「殿下知道?」
「嗯。」凛夜端起茶杯,浅浅饮了一口,「苏州织造崔远山的儿子。当年崔家的事,闹得挺大。」
「他……」沈南风犹豫了一下,「他不是什么坏人。」
「本宫没说他是坏人。」凛夜放下茶杯,看向他,「本宫只是觉得,你变了。」
这是凛夜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。
「殿下的意思是——」
「从前的你,眼里只有一个人。」凛夜的声音很轻,「现在的你,眼里有了一个人。」
沈南风愣住。
凛夜没有解释,只是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阳光从窗櫺洒进来,落在他身上,将那张清俊的脸映得近乎透明。
「沈南风。」他背对着他,轻声说,「本宫从来没有怪过你。」
沈南风站起来:「殿下——」
「你当年在京中做的事,本宫都知道。」凛夜转过身,那双清亮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他,「但本宫不怪你。因为本宫知道,你不是坏人。你只是……太想被看见了。」
沈南风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「现在呢?」凛夜问,「还想被看见吗?」
沈南风摇头。又点头。又摇头。
「臣……」他的声音有些哑,「臣不知道。」
凛夜轻轻笑了一下。那笑容极淡,极浅,却真实存在。
「本宫知道。」他说,「你现在只想被那一个人看见。这就够了。」
沈南风的眼泪,终于掉下来了。
他跪下去,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,哭得像个孩子。不是伤心,不是委屈,是一种……释然。一种终于被理解、被原谅的释然。
凛夜没有扶他。他就站在那里,静静地看着他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