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宜民抬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带着点疲惫,又别过脸去。
封云明把东西放在桌上,站到他身边,诚恳地说:“章师傅,今日我是来向您道歉的。您本就无意再做这门手艺,是我再三劝说,还保证不会出意外,结果还是出了岔子,差点毁了您的名声,也差点连累你们父女。”说着,他深深向章宜民鞠了一躬,腰背弯得很直,态度格外诚恳。
章宜民余光瞥见,赶紧站起来扶住他的手臂:“我本就没怪你,更何况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,何必亲自来道歉?我只是在怨我自己怨我胆小怯懦,手艺也不够精进,仅此而已。我谁都不怨,就怨我自己啊!”说完拉着封云明坐到一旁的板凳上。
封云明没有急着说话,只是安静地看着他,眼神平静又温和。
他的眼神似乎有种魔力,只要静静凝视着,就算对方心里再纷乱,也能渐渐平静下来。
章宜民怔然地看了他一会儿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,终于开口:“哎,这件事藏在我心里这么多年,我谁都没说过。如今也该说一说了。我和你相处了一段时间,知道你的为人,说给你听,我放心。”
封云明点头:“老师傅,您说,我听着。”
章宜民顿了顿,整理了一下思路,缓缓问道:“凌川,我记得那个孩子。他是怎么跟在你身边的?”
封云明答道:“两个月前,我和他一起到的沧澜城。他好像是没钱买票,偷渡过来的,我帮他解了围,之后就认识了。”
听闻这话,章宜民的眼眶红了,他拍了拍封云明的手背,轻声说:“你是个好孩子,真是个好孩子。凌川他爹死的时候,他才十三岁,又没别的亲人,能自己把自己拉扯这么大,太不容易了。”
封云明一愣。
章宜民叹了口气,继续说道:“其实这水火流星,当年在昌海的时候,不光我会,凌川他爹也会。他爹叫凌元亮。说起来,我和他还有点师兄弟的情分,只是他学得比我早,早早就在江湖上跑码头了,我和他没见过几次面,关系不算亲近。但要是在江湖上碰见了,总归会打声招呼。我记得,是是五年前吧,我又跟凌川他爹遇上了。
“那次可不止打招呼那么简单,他找到我,说有一门大生意。说是有位官老爷要招揽江湖艺人去撑场面,要连演三天,给的价钱很可观,够吃穿不愁过个三年五载,不用再拿命去拼生计。他还说,已经有不少江湖朋友答应去了,问我要不要一起。”
第六十二章
“那时候芊芊才三岁,养孩子和老婆嘛,自然是要多花费一些,我想着既然能有这好事,自然也是去的。我那时候贪酒喝,也是因为贪酒,家里才更为清贫一些,也正是因为这贪酒,我才保下了这条命。
“那日已经是杂耍的第三天了,钱是日结,我得了那些钱,心里高兴,当天晚上就忍不住和兄弟们多喝了几杯,临到杂耍的时候,我起都起不来。
“凌大哥拉了我半天,见我起不来,也就算了,便随我去睡。他说他把我的那部分给演了,演好之后分得钱给我。
“我心里很是感激,又因为实在困倦,便昏昏欲睡了。但当时不知怎么的,忽而震天喧嚣,周围还热烘烘的,闹得我怎么也睡不着,我还以为是做噩梦了,连忙睁开眼一看,虽然醉意朦胧,但看到火舌顺着帐子往上窜,都快舔到我鼻尖时,我一下子就吓醒了。
“这时我才知晓,原来这里着火了。我正想要大喊‘着火了’,就听见‘砰砰’的枪声从院子里传来,立即噤声躲着不敢动弹。
“我隐隐约约瞧见一群人端着枪,把宅院里的人都杀了才走。我连忙从后院跑出来,这一看,地上全是血迹,横七竖八躺着尸体,没有一个活口。
“我那凌大哥也死了,一双眼睛睁着,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