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终只化作一句极轻的叹息。
他松开了手,任由裴渡闯进屋中。
庄正春看了两眼裴渡破碎的背影,将承影招呼了进来。
“府道上没人看见吧?”
后者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,大家都在忙王妃的……”承影顿了一下,“后事,没人注意到王爷的异样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庄正春松了口气。
裴渡竟然连眼盲都忘了装了。
天知道他刚才看见裴渡疾步如飞地走进来时有多吓人。
府中的人鱼龙混杂,不能暴露,但所幸听竹苑内都是自己人。
庄正春屏退左右,想要将这里全都留给裴渡。
但显然,对这具尸身如此牵挂的,不止裴渡一个。
杨凭跪在棺木一侧,整个人伏在棺沿上,肩背剧烈地起伏着,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来。
哪怕用手掩着面,也挡不住泪水从指缝中滚滚而落。
他心痛啊!
棺木中是林樾舟的尸体吗?
不是。
是他金灿灿的元宝啊!
他找了一个在小医馆的好友,用了足足三锭金子,都够买一座小宅子了,才换得一具与林樾舟身形相仿的尸体。
这具身体入了棺埋入地底,跟把一座宅子埋了有什么区别?!
他心痛啊!
杨凭在这里哭得正伤心,猛地察觉到屋外有人来了。
他偏过头看去,泪眼朦胧地好像看到了裴渡的身影。
这很正常,没什么大不了的,王妃死了王爷总要出面。
只是他刚转回头去,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!
裴渡的眼神怎么变了!
裴渡的眼神不是如之前那般空茫,反而翻涌着痛苦和绝望。
烛火映在裴渡的眼中,明明灭灭,亮得吓人。
裴渡死死地盯着棺木中被白布盖起来的尸身,眼眶慢慢红了,血丝也一根根爬上来。
他伸出手去,悬在白布上方,停了一瞬。
他指尖发颤,整条胳膊都抖得厉害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像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,终于将白布掀开。
烛火的照映下,那张脸露了出来。
裴渡怔住了。
曾经明媚的面容,此刻已经辨认不出原来的样子。
那张脸上几乎找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肉。
大片大片的擦伤从额角一直蔓延到下颌,而在擦伤之间,又横七竖八地布着几道尖锐的划痕。
划痕又细又深,一道叠着一道,将整张脸割得支离破碎。
他定定地盯着那张脸,一动不动。
却又忽然转过头,看向棺木另一侧的杨凭。
杨凭满脸泪痕,就这样与裴渡猝不及防地对视。
若是说方才裴渡的眼神只是让他产生了那么一点疑惑。
那现在,裴渡冰冷而锐利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他,就好像是被猛兽盯上的猎物。
杨凭瞪大了眼睛,泪水也忘了流,透骨的寒意从脊背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裴渡竟然不是瞎子?!
那他之前那些模样都是装出来的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