坏了坏了。
原本小舟只是想着借着“王妃身亡”的消息换裴渡平安回来,顺便假死脱身离开王府、离开朔京这个危险之地,再找个庄子去过自己的逍遥小日子。
而他过段时间也找个借口离开,投奔林樾舟去。
现在看着裴渡疯狂又痛苦的样子,有点大事不妙啊……
裴渡声音沙哑,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气音。
“他的脸,怎么弄得?”
杨凭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,突然听到这个问题,差点连他们早已准备好的说辞都忘了。
他磕磕绊绊地开了口,似乎觉得有点不够,泪水也不是说流就流的,干脆装作悲伤地低下了头。
“河底石头又碎又多,人捞上来的时候,脸……脸已经……认不出了。”
其实是他们把尸体的脸划花了,提前换好衣服放在了桥下的一条破船里。
那条船又旧又小,上面盖着几捆稻草,已经在桥下漂了很久了,是条无主之船。
映月桥长而宽,且桥身有一定的弧度,站在左边桥头上根本看不见右边桥尾下面的河里发生了什么。
今日午后林樾舟出现在左桥头,故意做出些奇怪的动作引来旁人的目光,众人将注意力转移到他那里后,他这才装作心疾突发失足坠河。
林樾舟水性不错,掉到水中后游到桥下将那船打翻,趁着其他人都聚在桥那边围观时,他游到桥尾借着那条扣过去的船作为掩护,偷偷游到一个小河叉上了岸,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。
裴渡听了杨凭这番“碎石说”,没有说话,只是眼中又增了一层哀伤,目光又落回到那具尸身身上。
林樾舟坠入河水中,该有多痛苦啊。
水流漫过头顶灌进口鼻,又裹挟着他往下沉去,想要挣扎却只能摸到河底的碎石,被划得血肉模糊……
裴渡猛地攥紧棺沿,指甲仿佛要嵌进木头里。
好像那些水也灌进了他的肺腑当中,痛得他无法呼吸。
痛楚稍稍平缓,他又俯下身,轻轻掀开“林樾舟”的衣领。
他目光落下去的那一瞬,整个人都顿住了。
锁骨处的皮肤,也横着几道交错的划痕。
皮肉被水泡得发白翻起,边缘肿胀发皱。
裴渡定定地看着那里,目光一遍遍地扫过每一寸皮肉,可哪里都没有那颗红色的小痣。
他记得那个位置,记得那个触感,记得那颗小痣在昏暗床帐中的样子。
可是现在,什么都没了。
他的指尖悬在那片伤痕之上,颤了又颤,终究没敢落下去。
好像关于林樾舟在这世间存在的痕迹,全都消失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