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前一推,钱袋打开,里面的银子倒下来,在桌上滚了几下,发出轻响后停下,最后堆成白花花的小山。
朝奉看了看那钱袋,又看了看兰宝钊,上下打量了兰宝钊好几眼,像是重新认识这个人似的,好半晌,才说了一句:
“兰三公子,你可想好了。”
他强调:“你手上只有一百两银子,赎了这李家的金簪,你的兰家的传家玉佩就拿不回去了。”
“我下次有钱了再来赎。”兰宝钊垂下头,不知道想到什么,复又仰起头,视线落在朝奉的脸上,又马上移开:
“我心里有数。”
他似乎也是有点心虚,躲躲闪闪的不敢看朝奉的眼睛,摆明了就是心里有数、但却没底的模样。
朝奉坐在椅子上,看了他好一会儿,忽然轻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轻,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,带着点意味不明的感慨,兰宝钊以为他是在嘲笑他,但细看去,朝奉的眼睛里却没有鄙夷、不屑、讥讽和挖苦的情绪,反而有些怀念。
“你们这些少年人”
他轻飘飘地吐出这一句话后,就没有再继续说什么,只是伸手,将银钱收走,转身进了库房。
不多时,朝奉捧着一个细长的木匣子出来。匣子是紫檀木的,边角磨得有些发亮,想来有些年头了。
他打开匣盖,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牡丹缠枝簪子。
簪子通身用赤金錾刻缠枝牡丹,花瓣鎏光溢彩,蕊心嵌红宝如凝露,在日光下华光流转,折出耀眼的宝石光。
兰宝钊看了一眼,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李思真簪着这簪子的模样。
他想象着那支簪子插在李思真乌黑的发间,璀璨的金映着他白皙的脖颈,鬓边一朵玉兰微微颤动,衬得那颗眉心红痣愈发鲜艳——光是这么一想,兰宝钊的耳根就又烫了起来。
他小心地接过簪子,揣进怀里,朝朝奉道了谢,转身出了当铺。
回到兰府的时候,日头已经偏西了。
兰宝钊刚跨进大门,便看见兰元钦正站在前院的廊下,负手而立,一双锋锐的眼睛像鹰隼一样投过来。
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缩头缩脑的小厮,正是白天在赌坊附近探头探脑的那个。
兰宝钊看着自家二哥面无表情的模样,心里“咯噔”一声,脚步瞬间顿住了。
他转身想跑,但又知道,跑了这个动作,更显心虚,只能硬着头皮,迎了上去,在心里绞尽脑汁地想着解释的话术:
“二哥。”
“三弟,”兰元钦开口,声音不冷不热,神情似笑非笑:“玉佩可赎回来了?”
“呃”
兰宝钊的喉结上下滚了滚,手指下意识地拢紧了衣襟,里面的金簪硌着他的胸口,让他心跳加速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可对上兰元钦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,他的舌头就像打了结一样,半天才挤出一句:
“还、还没。”
“还没?”
兰元钦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。他站在廊下,锐利的丹凤眼眯起,神情扫过站在院子里战战兢兢的兰宝钊,只一眼,就令兰宝钊感觉一股无端的寒意从脚底漫上来,然后直冲头顶,牙关都忍不住打颤。
他二哥不笑的样子好生吓人
像男鬼
他正这么胆战心惊地想着,下一秒,兰元钦忽然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