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微喘着气,鸟笼提手被他攥得指节泛白,“你为何一见我就要躲开?”
李思真被迫停下脚步,这才缓缓抬眼望他。黑沉沉的眸子平静无波,仿佛只是看见一个不相干的路人,方才那一眼躲闪,像是兰宝钊的错觉。他身后的小厮连忙停住,安安静静立在一旁,不敢插话。
“三公子。” 李思真声音清浅,淡淡开口,礼数周全,却隔着一层化不开的距离,“寺中人多,还请公子莫要拦路。”
他目光淡淡扫过兰宝钊手中的鸟笼,又移开,无意多做停留,侧身便想从他身侧绕过去。
兰宝钊不肯让开,心口又闷又涩,连日积攒的忐忑、思念,还有方才被他转身避开的委屈一股脑涌上来。他望着李思真这张素衣之下艳得惊心的脸,喉结动了动:“我寻你许久,书信你不回,敲门你不见。今日好不容易遇上,你连片刻都不愿同我说几句话?”
李思真垂眸,提着鱼桶的手指轻轻收紧,桶里清水微微晃动。
“三公子不必如此。” 他语调依旧平和,听不出情绪,“你我之间,本就没有太多话可说。我来此只为放生祈福,不便闲谈。”
那双眼尾含艳的眸子静淡淡地看着他,明明容貌绝色,眼神却凉如水。这般素衣清颜,艳骨藏于沉静之中,越是冷淡,越勾得兰宝钊心神大乱。
兰宝钊鼻尖微热,固执地站在原地不肯退让:“我不信。你就这般不想见我?”
李思真安静地看了他片刻,长睫轻轻一颤,随即轻轻叹了口气,那一声叹息很轻,混在远处的钟磬声里,几乎听不真切。
“相见,徒增烦扰罢了。”
说完,他不再等待兰宝钊回应,微微侧过身,绕开他,继续朝着放生池的方向缓步走去,浅青的身影慢慢融进缭绕的香火与荷影之间。
兰宝钊僵在原地,手里的鸟笼沉甸甸的。看着那道清艳素淡的背影,心口像是被荷塘里的冷水浸得发疼。
他忽然委屈起来,捂着心口,有点想哭,又有点生气。
他看着李思真的背影,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,忽然抬高声音,道:
“好罢,你若是不想见我,那就不见,从此你我两人撂开手,连朋友也不要做了,只当是陌路人!”
他又急又气,说完这句话,便站在原地不动了。
不一会儿,见李思真从袅袅白烟里走出来,也红着眼睛看他:
“你方才说什么?”
“我说,你若是这么不愿意见我,日后便撂开手,便是连朋友也不做,只做陌生人。”
兰宝钊也生气了,他受不了这种委屈,摘下李思真相赠的璎珞,摔在地上:
“璎珞还你,我不要了!”
璎珞坠落在青石板上,玉石碰撞石面发出一声清脆的 “叮” 响,细碎的珠串当即散开,几颗莹润的珠子滚落到荷塘边的青苔缝隙里。
李思真身子猛地一震,方才还克制着泛红的眼尾,此刻颜色更深。他立在几步之外,浅青布裙静垂,素净的衣料衬得那张艳而清冷的脸,此刻染上一层破碎的薄红。方才那点疏离平静尽数裂开,眼底翻涌着情绪,不再是一潭不起波澜的静水。
许久,他才缓缓抬步,走到散落的珠玉跟前,垂眸看着地上断开的璎珞,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。
“兰宝钊” 李思真的声音微微发颤,不再是方才那副淡漠疏离的调子,他抬眼看向兰宝钊,眼尾那抹天生的艳色,此刻裹着一层湿意,“你竟要将它还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