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薨逝了?”
兰元钦双唇紧抿,别过头去,一言不发,兰元琅抓住他的手臂,难得失态:“说话啊!”
“是是淮阳帝姬。”
兰元钦叹了一口气,道:“今早一早,就听宫中有传,淮阳帝姬私放白虎入猎场,惹得陛下大怒,回到京中后,他便畏罪服毒自尽了。”
兰元琅怔怔瞧着兰元钦,只觉耳边嗡嗡作响,那五声丧钟仿佛还在一下一下地砸在心口,砸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。
“畏罪……服毒自尽?”
他重复着这几个字,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每个字都带着刀刃,割得他喉间生疼。
兰元钦低着头,不敢看他兄长的脸色,只低声道:
“宫中传来的消息是这样说的。陛下震怒,说淮阳帝姬私放白虎,惊扰猎场,意图不轨,本该处以极刑,念及骨肉亲情,赐他鸩酒,让他自行了断。”
“赐了鸩酒。”
兰元琅又重复了一遍,忽然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极短,极轻,却听得兰元钦心头一颤,猛地抬起头来:“兄长——”
兰元琅已经掀开了身上的薄衾,赤着脚踩在了地上。他的双腿早废了,下半身使不上力气,这一动作险些整个人栽倒在地,兰元钦慌忙去扶,却被他一把推开。
“他那日那日跪在陛下营帐面前,不是请罪。”
兰元琅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他垂着头,散落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苍白的下颌,和微微发颤的唇。
“他是去求死的。”
兰元钦愣在原地。
“他说他不是为了谢罪他说是为了见我最后一面。”兰元琅缓缓抬起头来,眼眶通红,却没有泪,
“他早就打算好了,是不是?那白虎,那猎场,都是他给自己寻的死路。”
兰元钦张了张嘴,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兰元琅坐在床沿,看着自己那双早已失去知觉的腿,忽然想起梦里的荷花池。十二岁的赵宜宁坐在池边,赤着脚,回头冲他笑,说:“你要不要过来一起玩水呀。”
过往的岁月一幕幕重现,现在想来,唯有心痛。
窗外无常钟的最后一声余音散尽,满室寂静。
兰元钦忽然听见他兄长低低地说了一句:
“兰元琅,我快三十岁了。”
他学着赵宜宁昨日的语气,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涩然:“京城的双儿里,有哪个双儿像我这般……二十八岁还未成婚。”
兰元钦喉咙一紧,别开了眼。
兰元琅低下头,看着自己毫无生气的双腿,忽然道:
“出去吧。”
兰元钦欲言又止:“兄长”
“出去吧。”
兰元琅垂着头,面色苍白,几乎是麻木地又重复了几句。
兰元钦见状,推门出去了。
屋里只剩下兰元琅一个人,坐在床沿,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他的掌心有薄茧,是早年握刀握剑留下的。如今这双手只能推着步撵的轮子,一寸一寸地往前挪。
他忽然想起赵宜宁昨日离开时的背影。他转过身去,双手交叠,行了一礼,然后离开了。
那是新婚妻子对夫君行的的大礼。
他当时没在意,现在才明白——他是在同他告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