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妇人终于真笑了,眼睛还是红的,拿着信走了。她刚起身,后面等着的人便立刻补了上来,是个年轻姑娘。
姑娘把一张已经写过一半的纸拍到桌上,脸色难看:“替我改。”
女人扫了一眼。纸上写得文绉绉的,大意无非是自己身体不好,性情又拙,怕拖累对方,所以愿意退掉原先说好的亲事。
她看完,把纸推回去:“不改。”
姑娘一愣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不是你想说的话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女人抬眼:“你方才从街那头走过来,一路骂他负心,到了我桌前突然变成自己身体不好、性情不佳。你到底哪一句是真的?”
姑娘脸上一阵青一阵白:“他在外面跟别人好了。”
“那就写这个。”
“可退亲是我家先提的,若写他负心……”
“我没让你编。”女人将那张纸点了点,“你若没有证据,就不写他与别人如何。你只写你不愿意再结这门亲。”
姑娘皱眉:“可这样是不是太……太不好看。”
女人笑了:“你今天是来退一门不想结的亲,不是来选全城最好看的退亲文书。”
姑娘盯着她半天:“你写信一直这么气人吗?”
“看收多少钱。”
最后那姑娘还是坐下了。
女人重新铺纸,问得很细:亲事定到哪一步,对方有没有收过财物,两家目前想怎么处理,有什么一定要说,有什么不愿意再提。她只把当事人的意思一条条理顺,再用最清楚的方式写出来。
一上午过去,钱匣里慢慢多了些铜钱,来的人也换了好几拨。有人替远嫁的女儿写家书,有人给在外做工的儿子报平安,也有个少年在桌前磨蹭了半天,最后涨红着脸说想给邻街卖花的姑娘写两句话。
女人问:“她知道你喜欢她吗?”
少年摇头。
“那你想写什么?”
“就写……她像春日的花,见之令人欣喜。”
女人停笔看他。
少年更紧张了:“不好吗?”
“挺好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写?”
“因为你刚才在这儿坐了一刻钟,一共说了七次她笑起来好看,五次她每次都多送你一枝花,还问了三次她是不是对别人也这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