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渊从柜中取出一件银色的软甲,甲片在灯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他脱去常服,将软甲贴身穿上,最后披上了件玄色大氅,他回头望向床榻。
帐幔低垂,烛光透过薄纱照进去,映出梁元贞安睡时的那张小脸。
谢渊走过去,撩开帷幔俯下身,嘴唇轻轻落在梁元贞的额头上,感受人的体温。
烛火在男人的侧脸上投下明灭的阴影,那双眼睛此刻沉静如深潭,里面沉默的翻涌着,落在梁元贞沉睡的眉眼上时,却只剩下了温情。
他就这样看了好一会儿,最后将帐幔重新放下,转身大步走出殿门,玄色大氅在夜风中翻卷如旗。
殿外廊下,抚宁已经带了一队亲兵等候,见他出来齐齐躬身,谢渊没有多言,只看了眼殿门的方向,抚宁便会了意,分了一半人手留下守卫。
然后谢渊带着剩下的人,消失在夜色的深处。
这一夜的皇宫注定不得安眠。
靖王与梁琮趁着夜色将城外暗中调来的兵马合围皇城,数千火把同时点燃,将宫墙外的地面映得通红,大地像是被人撕裂了一道淌着火焰的口子。
火光照亮了靖王金甲上狰狞的兽纹,也照亮了他眼中近乎疯癫的决绝,父子二人如同亡命之犬,不愿坐以待毙,被查到通敌叛国便是死罪,既是死罪不如先发制人。
梁帝被内侍唤醒时,宫门外的喊杀声已经隐约可闻。
他披衣登城,站在高高的城门之上,夜风灌进他的龙袍里,将他的发须吹得凌乱,他低头望去,城下火把如海,当中靖王甲胄鲜明,跨坐马上,正抬头与他对望。
兄弟二人的目光在火光中相遇。
梁帝心如刀割,他双手扶在城垛上,语气带着不解与伤情,声音被夜风扯碎,“你当真要走到这一步?究竟是为何!”
靖王仰头大笑,笑声在火光中格外刺耳。
“皇兄,走到这一步的人不是我,是你!”
他勒紧缰绳,胯下的马匹踩着焦躁的碎步,靖王抬手扬鞭指向城楼,声音猛然拔高,“你问我为什么?就因为你是嫡长子!就因为你是父皇钦定的太子!便可以名正言顺的荣登大宝,可你看看你自己,登基这些年,朝政昏聩,边关年年被胡璇侵扰!你究竟有什么资格坐这把龙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