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渊站定,他看见梁帝的目光从珠帘后面落下来,那双苍老的眼睛里翻涌着一些不太分明的情绪,大约有释然,有试探,还有一种梁帝自己也不太愿意承认的托付。
“臣谢渊,领旨。”
谢渊弯腰,双手高举过头,从内侍监手中接过了那卷明黄的圣旨,入手微沉,谢渊将它稳稳地捧在手中。
四周的目光如有实质的落在他的身上,穿堂风恰时吹过,撩过他的衣摆。
谢渊起身时手指收紧,将莫大的权柄攥进手中。
镇国大将军。
这样沉重的头衔,落在他的身上,谢渊的心不可谓不澎湃,不激动,他的耳边嗡鸣。
他是以什么身份接的这个权柄,是昨夜斐然的功绩,还是以梁元贞的夫婿,又或者是两者皆有之。
谢渊的拇指摩挲了一下卷轴。
无论是哪一种,如今京畿五营的兵马在他的手里,这座皇城的安危在他的手里,梁元贞头顶那片天空的安稳也在他的手中,谢渊的呼吸灼热,眼中赤红。
他最终抬眼看向了主位上的人。
御座之上的梁帝看着谢渊年轻的身形,浑厚的声音传来,“霍去病封狼居胥时不过才刚及冠,谢将军虽然年岁尚轻,可古往今来多少豪杰不是年少成名,朕委以重任,希望众位爱卿不要质疑朕的决定,也不要质疑谢大将军的能力。”
殿内众人齐齐跪下,“陛下明鉴。”
文武百官就这样看着这个年轻人,轻描淡写地将本朝最重的兵权握进了手里。
梁帝看着众人说道,“退朝。”
百官齐齐躬身,山呼万岁。
谢渊跟着众人的动作弯下腰去。
散朝之后的人潮涌出殿门,日光白晃晃地照着,谢渊被几位同僚围着说话,无非是恭贺道喜之类的场面话,他一一应了,神色淡然,末了推说“昨夜伤处还需回去换药”,便从人堆里脱了身。
他绕过回廊往东宫那处去了。
身后忽然有人追了出来,一个小黄门气喘吁吁地跑着,“世子留步!陛下还有一道口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