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定今秋南下,里应外合攻下大梁。”
梁帝打开密函的手一顿,他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,眉心的竖纹越蹙越紧。
他的声音沙哑,“草原上的饿狼,终是把手伸到京城来了。”
“是。”谢渊立在下首,身形如松,“据那人供述,匈奴去年遭了雪灾,今冬若无粮草补给,靖王便是看准了这一点,以开城为饵,利益交换,引狼入室。”
梁帝将密函合拢,目光沉沉像是丈量着什么。
“那人可信吗?”
“不可全信。”谢渊答得干脆,“他在诏狱里熬了许多天,直到昨日才松口,嘴中怕是真假参半。”
梁帝点了点头。
“臣的意思,不宜打草惊蛇。”
谢渊语速平稳的说道,“其一,名单真假难辨,贸然拿人反而会惊动潜伏的细作,逼他们狗急跳墙。其二,若他真的交出的是真名单,匈奴人未必会等人被抓尽才动手,敌在暗处,我们在明处,一旦觉出风声,往城中活水里投毒不过是顷刻之间。”
梁帝的目光转向谢渊,等着他的下文。
“所以臣以为,当务之急不是抓人,而是筑堤。”谢渊抬起眼,与梁帝对视,目光沉静而锐利,“京城地下水脉四通八达,若要投毒,井水与河道是首要目标,臣已命人分守各处水源,每个时辰查验一次水质,另择可靠医官调配方剂,若真遇上投毒之事,也好及时应对。”
说着谢渊从怀中取出一卷舆图,展开来铺在御座前的案面上。
图上以朱砂标注了京城所有的水井、河道、暗渠,密密麻麻的红点像血管一样遍布整座京城。
“其次,囤积粮草与药草。药草以清热祛瘟为主,臣已命太医院调集历年瘟疫验方,着几位太医共同研判,提前准备,也好不被打的措手不及。
粮草一事,则需请陛下下旨,调用京畿几处常平仓的存粮,分散存贮,以防万一。”
梁帝的目光落在舆图上那些朱砂红点之间,沉吟良久,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,“你这些日子,身子好些了?”
谢渊愣了一下,才意识到梁帝问的是他的伤,他作揖垂手,“臣已无大碍。”
梁帝点了点头,从案上拿起御笔,写了封粮草调拨御旨。
谢渊将舆图卷起,收进袖中,动作利落,像是早已思虑周全。
大殿里安静下来,只有秋风在窗外呼啸。
“珍珍近来如何?”
谢渊回到,“一切都好。”
梁帝面容平静下来,伸手将一旁的玉玺加盖在旨意之上。
“你长大了,珍珍也长大了。”他说着,声音里带着一种欣慰,“朕还记得你小时候,跟着你父亲进宫来,个头还没案几高,站在朕面前,板着一张脸,像个小大人。”
谢渊没有接话,只是微微垂目。
梁帝站了起来,从御座前走下台阶,一步一步走到谢渊面前,将晾干的圣旨递给人。
他的身形比谢渊矮了一些,此时站在那儿,仿佛老松压雪,有着沉甸甸的分量。
梁帝伸出手,将手中的圣旨交予人手,开口说道,“放手去做吧,孩子。”
深秋的日头落得一日比一日早,东宫后院子里好几棵老柿子树的叶子已经枯黄了大半,枝头挂着橙红色的果实。
梁元贞今日跑到福安的房内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