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林也自去御前伺候,临走前又命人将楚清怆抬去了冷宫。
楚清怆面上青灰一片,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额头上,还混杂着乌黑的血迹,甚至连被反绑的手也无人为他解开。
郑太医心上不忍,颤着手去将那绳子解了,又往楚清怆嘴里塞了颗安胎丸,这才提着药箱走了。
冷宫位于皇宫的西侧角楼处,说是宫室,其实更像一个塔楼,用以关押犯错的后妃。
那塔楼共有五层,每层又分为了五个囚室,其内多用石壁建造,辅以铁栏,休说是后宫之人,便是壮汉来了,也插翅难逃。
塔楼之下,还有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,可供罪人们放风与劳动。
毕竟,到了这里,衣物和饭食,皆是无人侍候的。
若是能赶上放风的时机,将自己的衣物浆洗了,那还是算好事。
也有些个触怒龙颜,被下令终身禁足冷宫的,便只能一天十二时辰地困于一室之内,衣不蔽体,食不果腹,没多久便香消玉殒了。
自然,像楚清怆这种既被废了后位,又在刑部记了名头,一醒来便要押往刑部大狱的,那更是重点看管对象。
冷宫的掌事姑姑崔管事得了旨意,一早便候在了门外。
此时见到人来,自然是迎了上去,又亲自拿了大钥,领着小太监们去了第三层的天字一号房。
这是整个冷宫中防守最为严密的一间,四面俱是铁栏,一点死角也无。
只需在四角上各站一个嬷嬷,里头的罪人便是连转个眼珠子都能被看到。
饶是这样,崔管事仍旧不放心,毕竟这位才跳了护城河不是,若是醒来后又折在了冷宫,她更是吃罪不起。
想到这里,她索性又去取了锁链来。
只待小太监们一将楚清怆抬到石床上,便用锁链将他的四肢牢牢锁在了床柱上。
又派了四个孔武有力的老嬷嬷来日夜轮守,这才将心放下。
在此时的崔嬷嬷看来,这项差事虽苦,但也耗费不了多少功夫。
毕竟依皇帝的意思,这人醒了之后就得押往刑部的,所以她们只不过是守好昏迷的这段时间罢了。
可后来的一切都大大地超过了她的意料。
眼前人放任自己沉溺在死亡的虚妄中,再也不肯醒来。
而他的国君丈夫跪于床榻,声声泣血,还是没有等来他的一句回应。
也有绝望的母亲抱着他,说他是此生唯一的孩子,哭喊着让他留下。
可他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,无声无息,恰如停留人间的这十九载,淡淡残影,不留声色。
也没有人知道,楚清怆在跳入护城河的那一瞬间,是多么的安宁与祥和。
猩黑的死水涌入口鼻,熟悉的窒息感扑面而来。
他想起了那个漆黑的梦境里,有人跟他说过,只要断绝执念,便能脱离苦海了。
可如今,不止是荣庸和娘亲,这个世间曾经能让他动容的一切,他都已经全部失去了。
他已经没有执念了,这样能脱离苦海了吗?
仿佛是听到了他的祈求,空灵幽远的水泡自猩黑的水底缓缓升起,带来了熟悉的声音。
“苦厄难抑,何不回转?”
原来也是他?
楚清怆在浓黑的绝望中望见了微渺的人影。
那个人影在水雾中一点点清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