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这里,荣庸其实已经很满足了,大抵从三年前开始,他的意识就已经模糊了。
这或许就是玉成子说的消散神魂,融为一体吧。
他将失去自己的意识,成为“荣明睿”的一部分,“荣明睿”会始终存在。
可荣庸,这个因为逆天改命而出现的错误,将被永远修正,再也不复存在。
恨吗?自然是恨的,尤其是在得到了这些原本就属于他的一切之后,明白了他原本该度过的是怎样美好的一段人生之后。
贪婪如荣庸,怎么会不想重新夺回这一切呢?
可他依然记得在另一个世界里,他那如同弃子般的人生,在不属于他的王座上殚精竭虑的每一个夜晚。
他众叛亲离,弑父囚母,屠戮手足,残害妻儿,他逼得自己丧了良心,每天在黑暗里窥伺和焦虑于所有潜在的背叛。
如今想想,还是一样的窒息与痛苦,王座是温暖不了冰凉的血液的,而在这里,哪怕只是一刻钟,得到的也远超过去的所有。
所以能死在这个温暖的时空,也算善终。
楚清怆也越来越忙碌了,“荣明睿”为他延请了许多大儒名师,好处是可以博览众长,坏处是大儒们都有自己的想法。
有时候他提出一个问题,还未得到解答,大儒们自己先打起来了,你一言我一语,早三十年的旧账都翻出来说,把楚清怆逗得不行,本想去找“荣明睿”一起过来看。
可“荣明睿”老是躲着他,偶尔得见,却也有几分冷意在里面,不似幼时那般亲近。
楚清怆先前还以为是各自长大了,故而疏离,可似乎又不是这样的。
“荣明睿”似乎是两个人。
一个不善言辞,经常说错话惹楚清怆生气,但他望向楚清怆的眼神又是那样的澄澈,甚至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翼翼与珍视。
他总是沉默的跟在楚清怆身后,默默地将一切做好,却永远不声张,不求回报,这也是楚清怆最喜欢的那个“荣明睿”。
而另一个“荣明睿”则冷峻许多,哪怕是面对楚清怆,也总有些天潢贵胄的骄矜在里面,桀骜而又热烈,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他曾不止一次地表露过对于楚清怆的爱慕,说是爱慕也不对,那些炽热的目光中,还有难言的独占欲。
被这样的眼神望着,楚清怆难免不忐忑,他和“荣明睿”是同袍,是知己,也是……兄弟,这样的走向,他从未想过……
但也还好,“荣明睿”早被立为了太子,参政议政,近日天子抱恙,他代为监国,忙得分身乏术,也没空来搅扰楚清怆。
楚清怆自然乐得自在,只把心思放在了备考上,每日忙得晕头转向,喝药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。
这日夜里,他终于将先生们布置的课业完成,就着月光就预备着在书房歇下。
这书房早埋了地龙,窗户外还挂了皮裘制成的帘子,一张小榻更是又软又暖和,就这么合衣睡下也舒服得紧。
他近日备考辛苦,有时都来不及爬上小榻,就这么倒在书案上也是有的。
所以今日已经算很好得了,不是吗?
楚清怆心安理得地想着,又舒展了一下四肢,就预备着再默两篇文哄自己睡下,谁料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大团黑影,严严实实地把他遮了个彻底。
他吓得不行,立马把眼睛睁开了,又欲张嘴唤人,却见来人一身暗金龙纹袍服,不怒自威,眼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