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临川抬头。
谢无妄悬着的心顿时松懈了些许,他靠向身后的石壁,眼睫一点点垂下。
裴临川的手无意识地去触碰谢无妄汗湿的长发,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又做了什么。手指僵硬了一下,最终还是忍住了将人推开的冲动,只让那颗失去支撑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。
井壁被凿开一道缺口,强光从裂缝照入,驱散了盘踞许久的阴暗。
秦韫钻进废井,他一身轻甲沾满泥血,落地后迅速环视四周,看见了石台边的两个人。
裴临川倚墙而坐,谢无妄半昏半醒地靠在他怀中,脸色苍白如薄纸。
秦韫动作一顿。
“指挥官。”
裴临川抬起眼,“先救他。”
这一副,裴指挥官当真舍得?
裴临川把人交给赶来的医官,“先带出去。”
几名医护人员立即上前,将谢无妄抬上担架。
井口之外天色昏沉,暴雨方歇,山腹内陷后留下巨大的豁口。
军灯在救援区次第排开,光线穿透浓厚湿重的雾气,医疗帐篷与临时通讯台分列两侧,担架从巡逻哨前经过,附近七嘴八舌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。
白魇,这个名字在过去三年里出现在通缉令和战报上,他引起恐慌、罪大恶极,可躺在眼前的人与影像里截然不同,囚衣被泥水和血浸得肮脏,看不出半点传闻里不可一世的模样。
医疗帐内灯火通明,秦韫打开战备箱,从中取出两只便携灵力泵,透明储能舱一大一小,银色灵流的光泽如流水般缓慢流转。
他把容量更大的那一只推到裴临川面前,“天枢印刚才开启过高阶自愈,你身体里的灵力缺口太大,先补一轮,否则下一次印记自行运转很可能直接伤到心脉。”
裴临川脱下沾满泥血的、残破的护甲,在折叠椅上坐下,任由医护人员将导管接入手臂,银色灵流缓慢进入经脉,补充天枢纹强行运转的亏空。
医官守在数值屏前,等几个指标从危险区逐渐往上回升,脸色稍缓,“恢复比预计快,右腿需要固定,这几天最好少走动,更不能继续高强度使用天枢印。”
另一张治疗床上,谢无妄的情况却迟迟没有好转。
储能舱里的银辉正以一种远超正常消耗的速度迅速黯淡,医官已经把输送量调到安全上限,光屏上的数值却只从濒危线向上挪了一格,随即停在那里。
医官更换导管,重新检查设备,“泵体正常。”
秦韫看着那条几乎纹丝不动的曲线,“他的灵力去了哪里?”
“探测不到。”医官反复核对数值,“设备确定在输出,跟被什么东西直接吞掉了一样。”
裴临川神情凝重,这已经不是第一次,从再次抓到这个人以后,谢无妄对于灵力的需求处处透露着异常。
裴临川最初怀疑过妖族在他体内留下了某种禁术,可眼前这种吞噬速度,显然已经远远超出寻常禁术能够解释的范畴。
“继续输。”
秦韫闻声转头,“储备只够两个人各用一轮。”
“我的停掉。”
帐中几人都愣了一下,医官下意识反对:“指挥官,你现在的伤势——”
裴临川已经抬手拔下导管,动作果断干脆,余下大半的储能舱接入谢无妄那一侧。
谢无妄的呼吸逐渐加深。
医官无法劝阻,只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