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临川道,“先前用过两次,今晚又一次。谢无妄,你在妖族这三年,到底把自己折腾成了什么?”
话落,六狱契悄无声息地收紧,好像一根铁丝绕在心脉周围,裴临川离真相近一寸,它便跟着绞紧一寸,慢条斯理地提醒他什么能说,什么边缘不能碰。
谢无妄的呼吸短促。
裴临川立刻察觉,“怎么了?”
“你药下重了。”谢无妄的声音哑了。
裴临川手里捏着没碰到伤口的湿巾,“我还没动。”
谢无妄若无其事地弯起嘴角,“那大概是听你说话听得疼。”
裴临川盯着他。
谢无妄假装有闲心地抬起自由的左手,拨了拨垂在胸前的发丝,“妖族那么大,总有几种人类没见过的术法,我待了三年,学点保命手段也值得裴指挥官大惊小怪?”
裴临川根本不吃这一套,“学来的东西会直接从你体内爆出来?”
谢无妄掀起眼帘,“那你慢慢查。”
裴临川从没指望今晚能从他口中挖出答案,他低下头,用湿布擦过肋骨。
满身的伤,裴临川怎么从前没发现谢无妄这么能忍疼,这是连打针都要拖半天的人,越来越不了解谢无妄竟让他有点失落。
他指着其中一块疤,“这些都是学保命手段留下的?”
谢无妄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,语气轻描淡写,“争权。”
“刚回妖族那几年,手里什么都没有,想拿位置只能抢,输了总得认罚。”
裴临川的手指转移到他左腕那几圈浅白痕迹上,“什么罚能把一个人的手锁成这样?”
谢无妄低头看着那几圈白痕,疼痛仿佛从记忆里冲出来,“妖族不讲人类那套文明规矩,输一次受一次,次数多了也就这样。”
裴临川不信,这些痕迹层层叠叠,经过反复撕裂与愈合,绝非一句“争权失败”能轻轻带过。
可谢无妄不说,能怎么办?
湿布换过一遍,水顷刻间浑浊起来,裴临川端着搁到一旁桌面,脑海里浮起数据库门前那道幼小身影,“那个孩子,秦韫出手的时候,你已经避开了,还回去做什么?”
“杀人不眨眼的白魇,这不符合你的身份。”
谢无妄嘴唇动了动,“战争不杀老幼。”
裴临川眸子一点点沉了下去,天枢军校的战时条例第一页,所有学员入校后必须背熟,战争不杀老幼,不辱战俘,不伤平民。
谢无妄曾经背过。
裴临川站在床边,“你也配说这句话?”
谢无妄指尖微微蜷起,六狱契再一次收束,沿经脉一直牵至妖丹。
裴临川的声音继续传来,“三年前北境死的人里,没有老人,没有孩子?你打开防线的时候,也记得这条军规?”
锁链在床头轻轻响了一声,谢无妄把脸转向窗边,侧脸隐在昏黄的灯影里,看不清神色。
“谢无妄,说话。”裴临川叫他。
谢无妄闭了闭眼,转了回来,痛色顺着眉目漫开,“军规就是军规,战争不杀老幼,跟我是个什么东西没关系。”
“更何况,不辱战俘,裴指挥官又有什么资格评判我配不配?”
裴临川深吸一口气,吼道:“我现在是侮辱你吗?!谢无妄,你扪心自问,如果进了审讯室,你比现在狼狈十倍不止!”
“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