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脚处,一扇木门歪斜挂着,门缝里漆黑一片。
裴临川看向那扇黑洞洞的门,“谢无妄。”
风穿过荒屋,门板轻轻响了一声,无人回应。
他又叫了一次:“谢无妄你在里面么?”
随后他听见一阵粗重的喘息,从屋子深处传出来,十分压抑。
裴临川的手停在门上,里面的喘息在听见他的声音后猝然乱了,一句沙哑的话传出来。
“别进来。”
裴临川心口一紧,他推开门,黑暗迎面扑来。
屋内比外面更冷,潮湿发霉的味道混杂着一股浓重的血腥,墙角处隐约缩着一团影子,看不真切,只能看见散乱长发垂下来,遮住身体。
那人察觉到他进来,本能地往墙角深处缩了一下,可墙已经抵在背后,根本无路可退。
裴临川眉心蹙起,他摸到桌上遗留的一盏旧烛灯,指间灵力燃起火芯,一豆昏黄的光在黑暗里摇了摇,缓慢地照亮了整间破屋。
裴临川呼吸停住,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谢无妄。
那个人蜷缩着,脊背紧紧贴着墙壁,两条腿收在身前,衣襟被血浸透大片,长发几缕被干涸的血黏在苍白脸颊上。
他瘦得厉害,宽大的衣服披在身上衬得骨骼更加单薄,整个人冷得不停发抖,仿佛一阵风从破窗灌进来都能把人吹散。
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样东西,一只灰褐色的老鼠,小兽还有一点儿生气,身体偶尔还抽动一下,细小爪子无力地抓着空气。
而那具弱小躯体里,一缕浑浊灰白的灵力正被一点点抽离,顺着谢无妄苍白的指尖,进入他的身体。
那点灵力实在少得可怜,纯度又低,每吸进去一些,谢无妄的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轻颤一下,这种东西根本无法真正滋养他,填进那片已经干涸到疼痛的空虚里,只能让他再多撑一阵。
可他舍不得停,手指深深嵌进灰色皮毛,像饿了许久的人,终于从泥泞里捞到一点能够充饥的食物,即便知道那东西肮脏、苦涩,也只能一口一口咽下去。
裴临川站在原地,他看着那缕从活物身体里被牵出的灵力,看着谢无妄的手。
此前所有无法解释的异常在这一刻贯通,为什么谢无妄的身体会有一个始终无法被人类仪器捕捉的空洞,不是禁术,那是一颗妖核,属于谢无妄的妖核。
还有这双跟谢沉渊如此相似的眼睛
裴临川瞳孔猛地收缩。
北境的旧雪在这一瞬间毫无征兆地冲进脑海,父亲被送回来时,灵核被挖得干干净净,他只看了一眼,此后十数年,那一幕如图烧进骨头里的烙痕在一直折磨着他。
于是当那缕从老鼠体内抽出的灰白灵力映进眼底时,身体深处早已结痂的伤口裂开了。
胃部突然抽搐,裴临川猛地弯下腰,手撑住残破的木桌,喉间溢出一声干呕。
就在声音出来的那一刻,他便死死捂住嘴巴。
可破屋太静了,连烛芯燃烧的噼啪声都听得见。
裴临川心里霎时一凉,他惊恐地回头。
谢无妄正在看他,那种眼神他一辈子也忘不掉。
那一瞬间,裴临川甚至宁愿自己刚才挨上一刀。
谢无妄脸上原是被撞破秘密后的惊惶,现在他只是看着裴临川,眼神空洞。
然后,那只攥着老鼠的手一点点往怀里收,动作很笨拙。可他伤得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