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小鹿似的眼睛惊恐睁大,睫毛乱颤,他转动眼珠,嘴里涌出殷红的血,颤着双唇近似无声道:“……我恨你,我……恨你……有来世,我……定……杀了你……!”
诅咒字字泣血。
未能说完,那嘴巴无力闭起,眼珠无光,身躯骤然湮灭,化作一摊水融入地里。
“……不……”
“……不要!”
宋折猛然睁开眼,呼吸紊乱。
阳光明艳,铺洒在他冷汗浮起的面上,宋折喘着气,适应下热光,发现自己躺在马车里,旁边熏着安神香,他掀开狐氅坐起身,后背一阵疼痛。
困于梦魇前的记忆纷至沓来,统州暴雨、酒肆杀手……还有那支将他拉回景春七十四年寒冬的羽箭。
宋折深深换气,外头马车急停,有人掀起帘子,他下意识挺直身子,顺向腰间,眼里一片冰寒地盯着来人。
“……将军,醒啦?”
帘子挂起,出现江霖那张绚灿的笑脸,他手拿烧饼,吃得嘴角都是饼屑。
“……”
宋折看向四周,马车停在街市角落里,四周人来人往,吆喝热闹,他松开狐氅,仔细瞧着江霖,哑声道:“……这是哪里?”
“绪州。”
从统州出来,江霖赶着马车南下,夜晚便进客栈给宋折换药然后休息,行了三日,两人到达绪州。
江霖一听马车里传来动静,立马松开缰绳掀开帘子,看见宋折生动的眉眼,心里石头落地。这三日来宋折夜里高烧反复,右肩箭伤肉眼可见地恢复,但人一直醒不来,江霖都要怀疑那小鬼头是不是往药粉里掺了点蒙汗药。
“……如何逃出来的?”
许是昏迷太久的缘故,手脚无力,宋折站起身,差点摔倒,江霖忙接住他的手,回道:“说来话长,将军你别急着起来,等会摔了。”
宋折垂眸,反握住那只手,五指攀上那节白腕,把人拉近身前,视线直直落在江霖脸上,涩着嗓问:“……你没事?”
江霖怔住一瞬,旋起挑起眉,笑道:“将军你看我这完好无损的模样,自然无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