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,姚眷不能再像往年那样守着自家食杂店的大钱柜了。母亲那敏一个人顾不过来小店,准继父张学工在鹿场也有自己的一摊子生意。
年初时三人一合计,干脆把这家开了十多年的长荣食杂店关掉,等清货结束,那敏就去鹿场专心帮忙。
暑假姚眷回家时,食杂店已经清货到了最后一波。他帮那敏把杂货分门别类放进大纸箱子里,拖到街边摆成地摊。
仙客来旅馆跟长荣食杂店做了八年邻居,胖老板彭广打小看着姚眷长大,现在瞧着小店搬空的场面还有些舍不得。
“姚儿,给叔看看日杂全包一共多少,把你们库存全算上。”彭广站在自家门口台阶上观望半天,终于走过来给姚眷开了个大单。
姚眷也不含糊,拎过箱子噼里啪啦地点货,钢丝球百洁布消毒水洗衣粉呼啦啦报了一长串清单。
彭广抹了把汗,眼珠子几乎跟不上小孩上下翻飞的手指头。蓦地,计算器那块小小屏幕被推到鼻子底下,定睛一看,一千三百七十四块。
不等彭广开口,那块小屏幕又被“唰”地收回去,姚眷又按了两下,重新把计算器翻过来,数字变成一千四百块。
“叔,再加二十六,库里十二桶泡面跟两兜卤蛋都拿着行吗,开店用得上的。”
这数有点超预算,彭广开始后悔了。
本来想着日杂这东西比较耐放,多买点屯着也就屯着了,慢慢用总能用完,但一千四这个数字是属实有点太多。
可能是他表情犹豫得太过明显,姚眷吭哧吭哧又从旁边拖来一小箱零食,往地上一墩:“再加上这些,回头配着你店里的酒水卖,都是下酒的东西。”
彭广更为难了,姚眷的提议确实是不错,但一千四……他刚想开口,抬眼却看见姚眷一张白生生的小脸上,扯出一个特别不熟练的、甚至稍显僵硬的笑容来。
这可给彭广吓了一跳。
姚眷家里寡母的不容易,这些年为了护着他妈,小孩愣是养成个牛犊子似的性格,又硬又倔,什么时候跟街坊四邻嬉皮笑脸套过近乎?
看他这反常的样子,彭广想起来了,这孩子是给家里帮难呢。
他妈二婚的酒席原定在去年十一操办,可没想到大春山那头新规划了一条高速,没日没夜地赶工开挖。
要单说噪音污染也就算了,这一施工,野地里的貉子獾子黄鼠狼都没处去,四处乱钻,把大春山附近的几家鹿场都扰得不成样子。
听说今年春天好些个母鹿连羔子都不下了。
鹿场不景气,办酒的日子也跟着拖了又拖,从五一到现在都没个准信儿。
彭广叹了口气,跟姚眷抬抬下巴:“行吧,拿板车送店里去,我在前台给你结了。”
“谢谢叔。”姚眷把嘴咧得又大了点。
“行行行别龇牙咧嘴的了,以后有你乐的时候呢。”彭广被他逗笑了,往姚眷头上呼噜了一把,“好好过,越过越红火。”
收回手,彭广还挺奇怪地低头瞅瞅手心:“你咋没汗?”
说来也怪,七月仲夏正是热的时候,彭广后领子都湿透了。可姚眷穿着背心短裤坐在树荫底下,愣是干干爽爽一点汗都没出。
“嘿,这怎么回事?”彭广瞪着眼睛,企图再上手摸一把,他还真不信了。
可刚伸出去的手就被姚眷挡回来,小孩开口一点没客气:“你胖,我瘦。”
这回是姚眷以往的风格了,直接把彭广说哽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