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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敏。



    他妈就在那塑料帘子里坐着,豌豆公主似的。可不嘛,现在她还赶不上豌豆公主皮实呢,姚眷眼圈刚消下去的酸涩又涌上来,再下一次掉眼泪之前关上了门。



    “妈,对不起,让你担心了。”他说。



    姚眷去剪了头发。



    之前的一把长发能在脑后扎个小揪儿,剃完之后变成毛栗子样的一颗脑袋,利落中带着天真的学生气。



    他脸颊上补回了点肉,又因为泡在图书馆与病房的时间长,没挨着夏秋时节的太阳晒,整个人重新剔透起来,灵动漂亮,比十九岁还像十九岁。



    徐来之看得眼睛发直,却碍于姚眷需要准备供髓,只能伺候月子似的伺候着,不敢轻举妄动。



    抽干细胞那天是圣诞节,松津破天荒地下了场雪,老天保佑,手术特别顺利。



    跟手术室里躺了大半天,姚眷白着嘴被推到日间病房,窝在徐来之怀里听医生报喜。那敏排异反应不算严重,预计在医院住到一月中就能出院。姚眷心里提了一年多的石头终于落地,整个人软得走不动路,饶是伺候得周全,还是大病一场。



    他回家蒙着被睡了三天,醒过来又怕把细菌病毒传染给那敏,想去看,又不敢去看。徐来之好劝歹劝,说那敏还得在层流病房观察一个月,去了也不一定能看见人,还徒增风险,不如再等等。



    姚眷缩在被子里不言语,迷迷瞪瞪点了点头。



    不去也好,免得那敏见着他,又开始想那些有的没的耗心力。



    癸巳年二月过春节,除夕前一个礼拜,徐来之说那敏恢复得不错,经大夫批准,可以住进普通病房了。



    “明天送你去看她,”徐来之这时候知情识趣了,没有把人逼得太紧,“你要是不想我上去,我就在车里等你。”



    姚眷自然喜闻乐见让他滚蛋,别到那敏面前刷存在感。



    血液科病房与其他科室不同,端的是严防死守,鲜花水果一律严禁入内。姚眷做了全套消杀,两手空空地进门,心里却被五味杂陈横插竖杠的担忧塞了满怀。



    那敏的确恢复得很好。



    她头上戴了顶粉红色的小软帽,从病房里甩着膀子走出来,一边活动,她一边跟新认识的病友谈笑。



    在瞧见姚眷站在走廊入口时,她很惊喜地“诶呀”一声,伸手招呼他过来。



    橘红色夕阳光透在她身上,活生生的一个人站在那。



    刹那间,姚眷心中猛松快下来。



    头顶长久以来悬着的利剑瓦解了,锋利碎屑融进那束日光,像细胞分离机里反复碰撞的橘色液体融进那敏身体中。



    千帆过尽病树不再的感觉炸开在脑子里,姚眷想哭,他好像要在这段时间把前头十几年的冷硬都偿还回来,变得敏感爱流泪。

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。他不敢拥抱那敏,直挺挺地站在那,直到那敏伸出手,隔着口罩摸了摸他的脸。



    “二宝,妈妈好了。”



    那敏的软帽边缘零星支棱出几根白发,姚眷隔着层流床的帘子看久了她,竟没发现母亲因疾病急速衰老成这个样子。



    但还是很温柔,很漂亮。



    姚眷口齿不清地喊了声妈妈。



    普通病房的探视时间要比层流病房宽容许多,姚眷在母亲面前黏黏糊糊哭了一阵,只觉得不好意思,于是岔开话题,问她的近况。



    一问之下,才知道徐来之背着他又干了什么破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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