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何咏慈又抚摸着额头上的纱布,问:“我进医院是因为出车祸了吗?我是不是掉进海里了。“
韩立青闻言微微一怔,随即眉头轻轻蹙起。见何咏慈这副茫然模样,他摇摇头,缓慢道:“不是车祸。阿慈,你是后脑收到撞击导致颅内出血和轻微脑震荡,所以昏迷了一段时间。”
他仔细地观察着何咏慈的表情,“记得吗?在镜海,黑雨警报的那天晚上。”
后脑……撞击……
何咏慈漂亮的眉头紧紧锁住,他努力地尝试着回想过去。一些模糊而又短暂的片段闪过,他能记得冰凉的雨水砸在身上、也记得后脑真实尖锐地刺痛,还似乎能看见何咏欣惊恐的脸。但这些画面已然支离破碎,无法让他串联成清晰完整的故事线。
与之相比,梦境之中赵鸣枭漫长的吻、无望的等待以及那个突兀又决绝的婚讯、失控的车祸和冰冷的海水,也同样带着令人心悸的真实感。
这种认知上的割裂和记忆的极度混乱,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。
什么是真什么是假?或者说,哪些是梦?哪些是现实?
他抬起手用力按着发胀的太阳穴,声音发闷:“我分不清……”
韩立青的心瞬间揪紧了。
他见过何咏慈杀伐决断、意气风发的模样,也知道他在面对困境时也会高高昂起头颅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做派,可从没见过他如此迷茫脆弱的模样。他轻轻覆在何咏慈冰凉的手上,轻声道:“脑补受损可能会影响记忆,不过不紧要,你现在醒过来之后身体会慢慢好转。我们可以慢慢理清那些事情,是暂时的。我这里有最好的医疗资源,你安心养病,不要想太多。”
何咏慈没有抽回手,他将手翻面,轻轻握住韩立青的手掌。
如果这种温热的手心触感便是真实,那么赵鸣枭与他亲吻痴缠的那些为何不是?
何咏慈回握的时候,韩立青承认自己的心跳确实加速了。修长的手指与自己的交缠在一起,透过皮肤传递过来的明明是冰凉寒意,可是却好像在他心里点了一把火。他不动声色地收紧手指,谨慎地将这份得之不易的机会牢牢拢在掌心之中。
然而,这份短暂的亲昵并没持续太久。
何咏慈很快就抽回手,他吹着眼,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着,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,沉默在病房里弥漫开来,心事重重又让空气负重几分。
韩立青没有打扰,他安静地陪着,看柔顺的发垂落在他眼前、看他优越的侧脸、看他面庞逐渐变得忧郁。
半晌,何咏慈才抬起头:“我昏迷这段时间,外面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?”
韩立青心领神会:“你放心。我已经和咏欣详细聊过,案件虽然复杂,但是我已经有了大致的应对方向。”
何咏慈似乎松一口气,“把握大吗?”
“没问题。”韩立青回答简洁有力,胸有成竹。他清楚这件事对何咏慈来说意味着什么。
何咏慈点点头,但眉宇间的郁闷并未散去。
他又久久陷入沉默之中,目光涣散,显然思绪并不在这里。
韩立青的职业本能要求他善于观察,而此刻,他正在运用这种能力打量何咏慈。
奇怪的是,按照他对何咏慈的了解,在刚刚苏醒、身体如此虚弱的时候,没有什么能比何咏欣的境况能更牵动他。
除非,还有另一个同等重要的人?
会是谁?
韩立青沉吟片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