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:
“你家挺好看啊,装修挺上档次的。咱俩吃啥啊哥,你会做饭?瞅着不像。”
余芒让梁灯笼坐沙发上,说给他拿可乐。
梁灯笼坐没坐相地一瘫,却猝不及防地被余芒扯开脖领子。
靠近他肩窝处,一小片带着交错齿印的深红紫色皮肤袒露出来,触目惊心。
下一秒,梁灯笼猛地推开余芒,表情像只恼羞成怒的兽。
刚才在病房,梁灯笼坐在椅子上的时候,肩膀被斜挎包的带子勒了一下,便叫余芒隐约瞅见了这块痕迹。他心头莫名窜上来一股不安的凉意,但到底没露声色。
此刻,余芒皱起眉头问:“怎么弄的?”
梁灯笼的脸色变了几变,又重新挂上笑容:“哎呀,哥,我都十七了,还不兴那啥一下子啊?”
余芒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,但上次见面梁灯笼就有些反常,只是余芒当时病得厉害,自顾不暇。这回再见,“不对劲”的感觉呈指数级上升。其中,某个最坏的猜测让余芒不敢细想。
余芒深吸一口气,觉得自己这次回沈川,压根不是来干活的,而是来破案的。这些人,有一个算一个,就没有让他省心的。
“好,咱先不说这个。不过你刚才偷偷想往韩舒然枕头底下塞什么东西?”余芒又问,“她妈一进来,你就马上收起来了。”
梁灯笼第一次对余芒的敏感和细致有了实感,他咬住嘴唇,不言语了。
余芒瞅他跟个倔驴似的,刚想耐着性子再问问,梁灯笼直愣愣地蹦出一句:“你别管我成不?”
余芒忽然就理解了余蕙,他一时封建家长上身,不打招呼,伸手就去拽梁灯笼的那个斜挎包。
梁灯笼这下是真急眼了,从十几岁就开始积攒的小混混气息一整个大爆发,像只被网住的螃蟹,张牙舞爪起来。
余芒虽然挨了对方几下,但那个斜挎包也终于被他扯开了口子,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攘出来,包括一个半掌高的白塑料瓶。
梁灯笼马上追着去捡。
余芒则凭直觉抄起一个信封,打开,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,明显缺乏系统教育。
本人赵洪波,
死后乐意捐出浑身上下所有东西,但肾得留给韩舒然(沈川一中)配对,实在配不上再给其他人使。
特此证明。
后面附着一代身份证的复印件,上面是个样貌模糊的男人,一算岁数,年十九。
余芒想,灯笼他自小就从家里跑了出来,跟着各种大小流氓混到现在,终于成了一个有身份证的“赵洪波”。
此刻,梁灯笼拿着塑料瓶,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。
余芒见那瓶身上面的标签被撕掉了,里面蓝绿色的液体在微微晃荡,应该是除草剂之类的农药,可能是他来医院前从哪儿买的。
所有支离破碎的线索汇聚到一起,余芒大概猜到了梁灯笼的计划,一时间,细汗如同无数只破卵蠕动的幼虫,瞬间爬满余芒的全身。
“灯笼,”余芒哑着嗓子说,“别的先不说,你知不知道,国内的遗体器官捐赠是不能指定具体受益人的。”
“啥玩意儿?”梁灯笼愣住,“我身上的东西,自己说了不算?”
“不算,”余芒看着对方那双过于大又过于黑的眼睛说,“既然,你打算捐肾给然然,那瓶子里的东西就不是留着自己喝的。”他顿了顿,问,“李大秃子欺负你,是不是?”<