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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灯笼体无完肤地站在那里,半天才呲出个笑来:“啥啊,没人敢欺负我。”
余芒走过去,把对方手里的药瓶子接过来,放到一旁,然后抱住面前瘦不拉几没爹没娘的野孩子。
苦难落到每个人身上,分歧成千差万别的样子,无有代者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余芒问。
怀里的人从毫无反应到渐渐开始哆嗦,控制不住似的,余芒抱着灯笼,觉得地壳都在微微起伏。
“去年,有只狗没照顾好,翻了肠子。秃子急了,拿笤帚抽我,可抽着抽着他就来劲了哥,我以前不是没防着过秃子,但他好像不待见我这样式儿的,我就松了心。后来才纳过闷来,他稀罕的从来都是男人,不是孩子。”
余芒想,自己那会儿一门心思放在程厉身上,生怕他着了流氓的道,却忽略了梁灯笼一早就身处险境。
“一开始,我觉得恶心,想跑。可想想,我活这么大,除了碰瓷、要饭,当混混,啥都不会啊。学都没上过几天,回老家去也是接着挨我爹揍,咋都是皮肉伤,”梁灯笼在哭腔里笑,“不如忍忍就过去了,有啥大不了的?”
余芒的喉咙里像噎着口馊饭,咽不下去吐不出来。
“可不行啊,哥,时间一长真受不了。我都觉得我不像人了,像个桶,像块臭了的肉。我想,要是就这样过下去,还不如死呢,早死早超生,没准下辈子还能投胎到好人家儿,有个不揍我的爹,有个疼我的妈。所以,我就想宰了秃子,死之前痛快痛快。”
梁灯笼用力吸鼻涕,接着说:“后来,我知道韩舒然病了。这病怪,得拿肾换肾。我就想,哎呀!我也不完全是个废物啊,心肝脾胃肾好着呢!但医院的小护士说,这事儿只有大人能掺和,活着的时候还不行。我就忽悠秃子给我整个身份证,为了这,我啥招儿都用了。最后秃子叫我踏实养狗,一心一意地跟着他,就给我整。”
“你信他?”余芒问。
“流氓有流氓的手段。”梁灯笼说,“我现在就是赵洪波。”
“然后呢,你还是打算弄死李大秃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