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,再揾个好男人。
可柳雅楠却宁愿肚子里的肉逃过再世为人的劫数。偏这时,家里寄来了信,说柳铮打架伤了人,不赔钱就要坐牢,叫柳雅楠想想法子,能不能预支出来半年的工资。
已经离开厂子的柳雅楠预支不了工资,她只能把自己的肚子预支出去。
到了生产那日,柳雅楠没闯过鬼门关。她拼了命把孩子生下来,随之而来的大出血让她没力气再活下去。
闭眼前,她跟程红梅说,姐,再有下辈子,别忘了我。咱俩哪儿都不去,就搁老家,关起门来过日子。
程红梅抱起孩子的那一刻就知道柳雅楠得逞了,她在自己骨血身上得到了永生,叫程红梅这辈子和下辈子都忘不了柳雅楠。
女人如约而至,语气和神态像是要取走一票货。可惜她晚了一步,孩子已经被程红梅带走躲了起来。
那一纸关于柳雅楠的死亡通知是程红梅编的,抚恤金则是部分“货款”。
程红梅无耻地扮演了一回上帝和小偷,擅自决定了孩子的命运。柳雅楠的儿子就是程红梅的儿子,她怎么放心被别人带走?
程红梅要把孩子带回老家,搁在自己身边,健健康康结结实实地养大。
程厉听着,从头到尾一声没吭,生怕惊动了陈年旧事里的那个柳雅楠,他的生身母亲。
满脸白灰的柳铮用毛巾捂着自己还在冒血的后脑勺,瞅着刚才跟自己干架的程厉,忽然认出他的眼睛和嘴巴分明是从柳雅楠身上取下来的,倒是跟程红梅一点都不像。
柳铮的鼻腔忽然就酸了,怪不得他刚才那句脏话让程红梅恶向胆边生。自己真是混啊,年轻时候造的那些孽把爹妈亲姐一股脑都搁进去了。末了,让侄子揍得跟王八蛋似的,真是天道好轮回。
“那啥,”柳铮哑着嗓子问程红梅,“我姐搁那边儿入土了吗?”
“没有,烧了以后骨灰撒海了。”程红梅说。
程厉听了心头却是一颤,他顺着程红梅目光的靶心,看向阳台上的那盆蟹爪兰。有没有一种可能,他们仨人,在神不知鬼不觉中,关起门来,过了许多年的安生日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