认得快但写得不好看。
“这个‘法’字。”韩非指着嬴政在竹简上写的字,“三点水……太挤了,要……松一点。”
韩非拿起笔在旁边的空处写了一个“法”字,三点水疏疏朗朗,整个字看着就好看。
嬴政看着那个字又看了看自己写的,他把自己的划掉,照着韩非的写了一遍,还是不好看,他又写了几遍,“去”字的一竖还是歪的。
韩非看着嬴政那个歪了的“法”字顿了顿,随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嬴政的手:“慢一点。”
他从来没握过别人的手,他连跟人说话都躲着,更别说伸手去碰一个孩子的手,可嬴政写了几遍都不对,他想,光用嘴说这字怕是正不了,因此他才带着嬴政的手写。
韩非带着嬴政慢慢写了一个字,写完了嬴政一看,进步了很多,有着韩非的字迹影子。
韩非松开手,结结巴巴道:“就……是这样。”
虽然他说得还是慢,但是顺了很多,有种错觉,跟师弟嬴政在一起,他的口吃的毛病都减少了很多。
嬴政点了点头拿起笔自己又写了几遍,好像是掌握了诀窍写得比前面几遍都好。
韩非看着嬴政练字,嘴角动了动,他很少笑的,但是看着师弟练着他的笔迹,认认真真的练字,而且两人交谈中,师弟从始至终没有催过他一次。他说不出来的时候,嬴政就等着,低头看竹简,或者什么也不看,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。
韩非心里微热。
嬴政正看着他:“师兄,这个‘律’字怎么写?”
韩非拿起笔在竹简上写了一个,他写得很慢,一笔一划都让嬴政看清。
嬴政照着写了一遍。
韩非摇了摇头,又握住嬴政的手带着他写了一遍。
接下来的一天,韩非把自己写的一篇文章拿给嬴政看,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傍晚。
那篇文章他写了三年改了无数遍,连父王都没给看过。他也不知道为什么,就是觉得,这个三岁的孩子,也许能看懂。
嬴政接过来展开从头开始读,他认的字还不够多,有些字不认识,有些句子读不太懂,但他读得很认真,不认识的字就跳过去,先读认识的部分。读完了他把竹简卷好还给韩非,说:“师兄写得比先生讲的还清楚。”
韩非闻言愣住了,是这样吗?
嬴政看了眼韩师兄,直白道:“先生讲法,讲的是道理,道理很深格局很大,有时候我却听不太懂。师兄讲的法,讲的是怎么用,我就听得懂了。”
韩非失神了。
嬴政见韩师兄陷入了沉思,他知道韩师兄心里有想法,觉得自己再问下去韩师兄就更说不出话了。于是他拿起笔开始练字了,写了一遍又一遍。
韩非回过神来,也没有再跟师弟讨论他的书,只看着师弟一笔一划地写,他在旁边指点。
一天天过去,韩非和嬴政有了一个固定的习惯,每天散课后韩非在廊下等嬴政。两个人一起走到井边。有时候嬴政打水,韩非看竹竿。有时候韩非教嬴政写字,写完了,两个人蹲在井边看水。
两人在一起也话不多,韩非说话慢,嬴政也不爱说废话,两个人就蹲在那儿半天说一句,一句等半天,谁也不觉得闷。
有一回李斯从廊下经过,看见两个人蹲在井边,两个人谁也没说话。
李斯:“……???”
李斯站了一会儿走了,他不懂这两个人有什么可蹲的,不说话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