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垄,锄头落进土里,翻出深褐色的土块。
有个年轻的妇人挖了几锄头,停下来了:“赵家娘子,垄多宽来着?”
她问得有些不好意思,刚听完就忘,怪丢人的。
赵姬走过去,检查一番,说:“垄顶一尺,沟一尺。你刚才挖的那段,沟太窄了,水走不畅。”
那妇人看了看,不好意思地笑了:“哎,好的,我重挖。”
她原以为赵姬会不耐烦,没想到这年轻媳妇不光没生气,还走过来看,她心里那点怯,反倒散了。
赵姬说:“不急慢慢来,第一遍挖不好,后面还能改。”
这话说出来,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要是半年前,她早甩脸子了,现在她居然在劝别人慢慢来。阿九要是知道,怕是要说她总算长记性了吧。
张婶在旁边看着,打趣着说:“赵家娘子,你脾气比以前好了,刚来的时候,你的脾气爆得很,还敢跟胡屠户对着干。”
张婶是故意说这话的,一来给赵姬提提神,二来也让几个妇人知道,这赵娘子,以前也是不好惹的。她能这么耐着性子教你们,是给你们脸。
赵姬抿嘴,她脾气变好了吗?
她想起以前在邯郸,质子府里,她动不动就摔东西、骂人。那时候嬴异人半个月不来一次,来了也说不上几句话。她心里有火,没处发,就摔碗,摔完了连个问她为什么摔的人都没有。
那会儿她摔碗,其实是想让人听见,听见了问一句你怎么了,可从来没有人问过。
现在想想,那会儿真像只困在笼子里的母鸡,只晓得扑腾。
如今她不再动不动地发脾气,生闷气了,是因为阿九?还是因为政儿?
赵姬也说不清,她只知道,现在这日子,累是真累,可踏实啊。地是自己谈的,垄是自己挖的。
她喜欢这种踏实,脚踩在土里,比踩在谁家地毯上都稳。
她抿嘴微笑,扛起锄头,走进地里。
很快,垄一条一条成形了,南北走向,整整齐齐。锄头落进土里,翻出深褐色的土块,草木灰拌在里面,黑灰相间。
赵姬的手里还拿着那把锄头,继续干活。
风吹过来,带着新翻泥土的腥气。